“走!”
哈桑果断下令。他没有看陈涛和米切尔,但那背影和侧过的枪口,已然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七个人,包括陈涛和米切尔,紧贴着墙壁和残骸,朝着那扇半开的防爆门冲去。脚步在染血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急促的沙沙声,与远处黑队稳步推进的战术靴声响交织在一起。
防爆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灯光昏暗的维修通道。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这里远离主战场,枪声变得沉闷而遥远,但危险并未远离——每一声从头顶传来的爆炸,都让墙壁簌簌发抖,落下簌簌的灰。
哈桑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几乎没有停顿,在几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偶尔抬手打出一个简洁的手势,身后两名“清算之时”的枪手,迅速占据拐角警戒。
陈涛紧随其后,大脑却在飞速处理信息。这条通道的规划、哈桑的熟悉程度,看来“清算之时”对这里的渗透和侦察,远非一日之功。这场强攻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更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下降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哈桑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金属门前停下。门是普通的灰绿色,但门框边缘有着清晰的、用于安装气密垫圈的凹槽。门口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穿着共和国卫队制服,致命伤都在头部,干净利落。
门后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与其说是冷库,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废弃的低温储藏室。几排金属货架靠墙立着,上面空空如也。房间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放着一个约一米长、半米见方的铅灰色金属容器。
容器表面喷涂着醒目的黄黑相间的辐射标志,以及白色的“iaea-7”、“放射性物质”、“勿动”等国际通用字样和英文警示。容器本身看起来厚重敦实,几个粗大的卡扣紧闭着,顶部还有一个带液晶屏的简易辐射监测仪,此刻屏幕正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绿色荧光。
两个穿着简陋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清算之时”成员正持枪守在旁边。看到哈桑,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快速汇报:“密封完好,监测读数正常,没有泄漏迹象。我们检查过了,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哈桑走到容器前,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监测仪屏幕上的灰尘。看到那稳定的绿色数字。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容器,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一个承载了所有希望与诅咒的圣物。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米切尔轻轻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沉默:“这就是……那根‘火柴’?”
“足以点燃一场地狱之火的火柴。”哈桑终于站起身,他转向那两名防护人员,“准备好搬运工具。小心,不能有丝毫磕碰。它比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重。”
一名手下立刻从角落推出一辆特制的手推车,车轮包裹着厚实的橡胶,车架上有专门的固定卡槽。几个人合力,极其缓慢、平稳地将铅罐移上车,用皮带牢牢捆死。
就在固定完成的那一刻——
“砰!砰!砰!”
“上方通道突然传来激烈而急促的交火声!听方位和武器响声,是‘清算之时’在上层的部队与黑队交战的位置,流弹和战斗已经蔓延到通道入口附近。”
“他们发现我们了!”一名负责断后的枪手从门外冲进来,“至少一个小队,正在突进!”
时间,突然被压缩到了极限。
哈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一把抓起挂在肩头的加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鹰巢’,货物确认接管。重复,iaea-7铅罐已确认。我们需要一条出去的通道。”
短暂电流声后,“鹰巢”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爆炸和呼喊:
“‘哈桑’,收到。但路口这边压力很大,共和国卫队两个排在轮番冲击,我们的人减员三分之一,弹药不足,最多八分钟。”
八分钟。
哈桑脸上疤痕抽动:“上层呢?”
“上层更糟。黑队进攻在加快,我们丢了东侧走廊。预计五分钟后,他们将完成肃清。”
五分钟。八分钟。
时间被压成两道正急速合拢的钢铁闸门。
哈桑沉默了一秒,随即对着话筒低吼:
“‘鹰巢’,执行‘备用方案阿尔法’!从阻击部队里,立刻分出一个加强班,带上所有重武器,不要管路口了!绕到东侧停车场,对准黑队在上层的集结点和主要通道,给我狠狠地砸!把他们的节奏打乱!”
他吸了口气,声音嘶哑:
“为我们……砸开一个口子!”
无线电那头沉默两秒。“鹰巢”的声音再次响起:
“‘哈桑’,明白。从阻击部队分兵,执行‘阿尔法’。目标:东侧停车场,打击黑队上层节点,为你们打开通道。坚持住,铁锤……马上就到。”
通讯切断。
冷库里一片死寂,只有辐射监测仪微弱的绿光,映照着几张布满汗水和油污的脸。
压力没有化作子弹,却化作了无线电里冰冷的倒计时和遥远的厮杀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米切尔舔了舔嘴唇,看向哈桑:“一个班的重武器……砸得开吗?”
哈桑没看他,目光钉死在那扇通往“三号通道”的铁门上。
“够不够,都得试。”他声音沙哑,“这是我们……最后能扔出去的‘铁锤’了。”
他挥手。队员推动载着铅罐的推车,车轮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朝唯一的生门移动。
陈涛走在推车旁,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前后。他没有插话,只是沉默地听着米切尔与哈桑快速交流时间和路线细节。大规模战场调度并非他的专长,他的强项在更狭窄的空间里,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现在,他只需要护住罐子,跟上队伍,然后在需要时做出反应。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只有推车的吱呀声和头顶越来越近的震动。每一次上层的爆炸,都让空气更加凝固。
就在最前方的队员手触到门把的瞬间——
轰!!!!!!
这一次的爆炸,来自斜上方,会议中心的东侧!紧接着,是远比之前狂暴的重机枪撕扯声与火箭弹连续的尖啸爆炸!
整栋建筑像被巨锤从侧面猛击!灰尘如瀑布落下。
铁锤,砸下来了。
哈桑猛地抬头,脸上疤痕在炽烈闪光中格外刺目。
他一脚踹开了铁门。
门外,是巴格达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以及那正从东侧蔓延过来、吞噬一切的——
火焰、轰鸣、与用钢铁撕开的、短暂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