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走到头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路灯。
不是沼泽地那种零星的光,是正经的公路照明,一排排往远处延伸。偶尔有车开过去,尾灯消失在拐角。再往前,能看见便利店的招牌,红的绿的,在夜里一闪一闪。
卡里姆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小声问:“先生……兰利不是在树林里吗?”
米切尔笑了。
他笑得特别欠揍,那种“老子终于有机会显摆”的笑。
“谁跟你说的?”他转过头,看着卡里姆,“cia总部就在华盛顿边上,开车二十分钟到白宫。你以为他们真的藏在深山老林里?那怎么上班?特工也得接孩子放学啊。”
卡里姆眨眨眼,没说话,但眼睛里写着“那刚才那些沼泽……”
陈涛看着前面的路,淡淡补了一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米切尔一拍大腿:“对!放在闹市区,反而没人觉得可疑。你想想,周边全是给cia干活的——承包商、外包公司、情报相关产业,一整个生态圈。你往那边开,满大街的车里可能三分之一都是情报系统的。”
卡里姆点点头,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窗外已经有了红绿灯,有了加油站,有了那种郊区常见的商业街。
陈涛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更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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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里外,他们找到了地方。
一个废弃的修车铺,铁皮门半挂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陈涛把雪佛兰开进去,停在一堆报废轮胎后面。三个人下来,从后备箱扯出帆布,把车盖上。帆布很大,盖了两层,边角用砖头压住。
米切尔靠在墙上喘气,伤腿不敢用力,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陈涛看了他一眼:“你留这儿。”
米切尔立刻直起身:“放屁,我能走。”
“你能走,但你走不快。”陈涛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商量余地,“我和卡里姆往前摸,你在这儿盯着,接应。”
米切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他知道陈涛说得对。
陈涛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递给米切尔:“两公里外有个水塔,你从那儿看,别动。”
米切尔接过望远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陈涛转身要走,米切尔突然开口:“哎。”
陈涛回头。
米切尔看着他,难得的认真:“别逞能。觉得不对就撤。”
陈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卡里姆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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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公里的路,他们走了四十分钟。
不快,但也不慢。就是正常走路的节奏。
陈涛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没有多余的停顿。路过路灯的时候,他没抬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连半秒都不到,然后继续往前走。卡里姆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视线在那个瞬间往灯杆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经过路口,陈涛转头往另一条街看了一眼,很自然,像在看有没有车过来。然后继续走。
有人从对面走过来,牵着一条狗。陈涛往路边让了让,让那人过去,眼睛看着狗,甚至笑了一下。等人走远了,他继续走,步子没变。
卡里姆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跟着,看着,学着。
走了很久,陈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记着刚才那条岔路。”
卡里姆点点头。
越往前走,房子越整齐。
不再是废弃的修车铺和杂草丛生的空地,而是那种修剪整齐的草坪、两层的小楼、门口停着两辆车的普通住宅。偶尔有狗叫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卡里姆小声问:“先生,这些是……”
“cia的人住的。”陈涛头也没回,“或者给cia干活的人。”
卡里姆不再问了。
他们穿过一片小树林,林子不密,但足够藏身。林子外面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对面是一大片低矮的建筑群,灰白色的楼,窗户整齐划一,楼与楼之间有草坪和停车场。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但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穿西装的人走过,很快又消失在楼里。
陈涛停在一棵树后面,举起望远镜。
卡里姆蹲在他旁边,也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那就是……兰利?”
陈涛没答,继续看。
兰利不是一栋楼,是一个园区。现在他亲眼看见了——主楼不高,但很长,占地面积很广,窗户很多,但都很窄。周围有配楼,有停车场,有草坪,有围墙。围墙不高,但上面有铁丝网,每隔一段就有摄像头。
陈涛把望远镜往下移,看门口。
门口有岗亭,有升降杆,有持枪的警卫。警卫不多,就两个,但站的位置很刁,一个正对入口,一个斜对着来车的方向,没有死角。
他又往园区里看。
楼与楼之间有人在走动,但不多。停车场里的车,目测只有平时的一半左右。
陈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望远镜递给卡里姆:“你看,停车场。”
卡里姆接过来,看了几秒,小声说:“车……不多?”
陈涛点头:“周四晚上,不应该这么少。”
卡里姆又看了一会儿:“先生,那边……”他指了指园区深处,“那几个人,走得好快。”
陈涛接过望远镜,顺着卡里姆指的方向看过去——三个穿西装的人,正从一栋配楼里出来,脚步很快,不是那种下班回家的悠闲,是带着任务的节奏。他们走到一辆黑色suv旁边,上车,车很快开走,方向是园区深处,不是出口。
陈涛没说话,继续看。
他把视线从园区里往外移,看周边。园区外围有一圈草坪,草坪外面是公路,公路对面是商业区——便利店、加油站、快餐店、几栋写着公司名字的低矮写字楼。有些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灯,但里面没什么人。
他又把视线收回来,看门口。
门口的警卫还是两个,但陈涛注意到,他们站的位置变了——刚才一个正对入口,一个斜对着来车方向;现在两个人都在入口正前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在等什么。
陈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靠在树上,闭着眼想了两秒,又睁开,继续看。
门口依然平静,警卫依然站着。
但那种平静,让人不舒服。
米切尔说过一句话:“兰利这种地方,平时看着懒散,但你真的踩到线,它醒得比谁都快。”
现在的问题是——它醒了吗?
陈涛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顺着声音看过去。
园区深处,六辆黑色的suv正从里面开出来。班博萨,福特探险者那款,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车开得很快,轮胎碾过减速带几乎没有减速,直接冲向出口。
门口的警卫往后退了一步,升降杆立刻抬起。
六辆车鱼贯而出,左打方向,上了公路,警灯突然亮起来——红蓝交错,在夜里刺眼得很——然后一路向南,朝着华盛顿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涛盯着那几辆车,直到尾灯消失在远处。
卡里姆也盯着,大气不敢出。
很久,很久。
陈涛缓缓把望远镜放下,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兰利……出事了。”
卡里姆看着他,没敢问。
远处,那几辆班博萨已经彻底不见了,只有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光一闪而过。
陈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回去找米切尔。”
他转身往林子里走,卡里姆紧跟在后。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