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穿过那片树林的时候,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立刻停住,等了三秒,然后继续走,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避开那些干透的叶子。
树林不密,但足够藏人。他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听——夜风、远处偶尔的车声、还有……
什么都没有。
兰利那边一片死寂。没有枪声,没有人喊,连灯光都没有。
只有黑暗。
他摸到树林边缘,蹲下来,看着前面的园区。
围墙不高,两米多,顶上拉着铁丝网。网上有刺,在夜里看不清楚,只有偶尔反一下光。围墙外面是一圈草坪,草坪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藏不住人。
陈涛盯着那片草坪看了十秒,然后动了。
他贴着树林边缘往左走,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来。这边的围墙挨着一排矮树丛,树丛的阴影一直延伸到墙根。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丛里钻出去,弯腰跑向围墙。
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贴在墙根下,抬头看。
铁丝网在上方半米处,刺尖朝外。翻过去不难,难的是落地不发出声音。
他把手枪插回腰后,双手抓住铁丝网下面的栏杆,脚蹬着墙面,一寸一寸往上挪。快到顶的时候,他停下来,听。
没有动静。
他翻过去,身体悬在墙内侧,手抓着栏杆,慢慢往下放。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
沙。极轻的一声。
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等了十秒。
没有人过来。
他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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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穿制服,兰利的安保人员,脸朝下趴在草地上。身下有一摊黑,在夜里看不清楚,但能闻到那股味——血。
陈涛蹲下来,摸了摸尸体的腰。
枪套还在。他解开搭扣,抽出来——是一把mp5,短管,折叠托,cia安保的标准配置。弹匣是满的,枪身上还有余温。
他把手枪换到左手,mp5端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尸体不止一具。
又走了五十米,他看见第二具。然后是第三具。全都穿着制服,全都是脸朝下,全都是被一击毙命——喉管切开,或者后脑中枪。
哈桑的人下手很干净。
陈涛绕过第三具尸体,继续往前。前面是主楼的侧面,一堵灰白色的墙。
但他没找到门。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百多米,只看见窗——全是黑的,全是锁着的。有些窗户碎了,玻璃碴子落了一地,但窗框太小,钻不进去。
他又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一扇门。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应急灯的光。
陈涛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里面没有声音。
他用枪管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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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条走廊。应急灯在尽头亮着,惨白的光照出半截通道,另外半截在黑暗里。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门都关着,门上的玻璃是黑的。
陈涛贴着墙,往应急灯的方向走。走到灯光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
有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楼上传来的——闷闷的敲击声,然后是几声枪响,噗噗噗,隔着楼层,像有人在远处砸墙。
cia的人反应过来了。
陈涛继续往前走。走过应急灯的时候,他没进亮处,而是贴着黑暗的那一侧,利用灯光的边缘移动。
前面是楼梯间。
他推开门,往下看。
b1的应急灯也亮着,但比楼上暗,有一盏在闪,滋滋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他往下走。
下到b1的时候,枪声更清晰了——不是闷响,是实实在在的枪声,隔着一两层楼,哈桑的人和cia的人在交火。
陈涛没往枪声的方向去,他继续往下。
楼梯间还没到b2,他突然停住了。
上面有声音。
不是枪声,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快,正从楼上下来。
陈涛立刻贴到墙上,枪口朝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从楼梯转弯处照下来,光柱在墙上晃。
一个人。或者两个。
陈涛屏住呼吸。
光柱扫过他藏身的角落——
“操,这破地方跟迷宫一样。”有人说话,阿拉伯语,压得很低。
“闭嘴,往下走。”
两个人。哈桑的人。
陈涛贴着墙,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在他头顶半米的地方晃了一下,然后——
其中一个人突然停下来。
“等等。”
陈涛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了?”
“有味道。”
“……什么味道?”
“血腥味。”
沉默。
陈涛慢慢把mp5的枪口抬起来。
手电的光突然往下照,照向楼梯——
照向他。
那一瞬间,陈涛动了。
他骤然前扑,枪口在移动中已经锁定了拿手电的人,距离太近,来不及仔细瞄准,只能凭感觉——
噗。噗。
枪声被消音器压得几乎听不见。
拿手电的人往后倒,手电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的时候光柱乱转。
另一个人反应很快,立刻往旁边闪,枪口已经抬起来——
但陈涛更快。
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滚了一圈,单膝跪地,第二个人还没站稳,他的枪口已经抵在对方下巴上。
噗。
那人软下去,枪掉在地上,人靠着墙慢慢滑坐,墙上留下一道黑痕。
陈涛蹲着,一动不动,侧耳倾听。
楼梯间里安静了。只有那盏闪着的应急灯,滋滋,滋滋。
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没有人下来。
他站起来,把那个掉在地上的手电踢到角落,然后继续往下走。
b2。
楼梯间的门关着,门上有一块小玻璃,玻璃后面是黑的。他把耳朵贴在门上。
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闪进b2的走廊。
然后他愣住了。
b2的应急灯全灭了。
他看见墙上有一盏被砸碎的灯,玻璃碴子碎了一地。远处,更深的地方,有光在晃——手电的光,不止一支。
有人在那边。
陈涛贴着墙,慢慢往那个方向看。
走廊很长,拐了好几个弯。手电的光在拐角处晃,偶尔有人影一闪而过。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是一队人,正在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他没动。
等那队人走远,手电的光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开始动。
往反方向摸。
左手贴在墙上,手指轻轻擦过墙面——混凝土的粗糙、消防栓的铁框、管线的凸起,每一处都成了他的眼睛。
但他不知道往哪走。
档案室在b2东侧——米切尔是这么说的。但东侧是哪边?应急灯全灭,他分不清方向。
他只能继续摸墙走。
摸到一个门框。门上有字,他伸手去摸——凸起的字母,是「mechanical」——机电室。不是。
继续走。
又摸到一个门框,摸到「storage」——仓库。不是。
再走,摸到「electrical」——配电室。还不是。
他停了下来。
远处,那队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另一头,更深的地下,似乎还有别的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搬东西。
陈涛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地图。
米切尔说过:b2东侧,从主楼后面的配楼下去最近。他进来的地方是主楼侧面,下的楼梯是主楼的楼梯,那他现在应该在主楼的b2。要到配楼的b2,需要穿过一条连接通道。
但连接通道在哪?
他睁开眼,继续摸墙走。
走了大概三十米,脚下突然踢到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蹲下来。
是尸体。不止一具。
摸到制服,他摸到手,摸到脸,——兰利的安保人员。三个人,堆在一起,像是被拖到这里集中处理的。血还没干,黏糊糊的,沾在他手上。
他把手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前面,黑暗里,突然有光闪了一下。
不是手电,是——应急灯,突然亮了一下,又灭了,又亮了一下,滋滋地响。
陈涛盯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那灯在走廊尽头,离他大概五十米。灯光一闪一闪,照出那一段走廊的轮廓——门、墙、地上的杂物,还有……
一个人。
那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尸体?还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