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慢慢走过去。
走到十米的时候,他看清了。
是活人。穿的便服,哈桑的人,但受了伤,胸口一大摊血迹,呼吸很浅,每吸一口气,喉咙里就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人没看见他——眼睛闭着,快死了。
陈涛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
那盏闪着的应急灯在他身后,一闪一闪,照着他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
前面,又是一片黑暗。
他继续摸着墙走。
左手一直贴在墙上,指尖擦过混凝土的粗糙,擦过消防栓的铁框,擦过管线的凸起——每一点触感都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张地图。
但他还是不知道往哪走。
东侧。米切尔说是东侧。但东侧在哪?应急灯全灭,他连方向都分不清。
他停下来倾听。
远处有枪声,闷闷的,隔了好几层楼。近处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继续走。
又摸到一个门框。他伸手去摸门上的字——已经摸过十几个了,机电室、仓库、配电室、茶水间、机房……都不是。
这次摸到的字是——他摸了两遍,确认了:records ess。
档案室入口。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摸到门——金属的,很厚,冷轧钢的质地敲上去闷声无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嵌进去的读卡器,和一个数字键盘。
他按了按读卡器。没反应。没电。
他在门上摸了一圈,摸到门缝——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进不去。
他靠在门上,听。门后面很安静。
他正想转身——
突然,他停住了。
远处,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很轻,但很快,正往这边来。
陈涛立刻往旁边摸,摸到一个门洞——是刚才路过的一个杂物间。他闪身进去,缩在最深的角落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有人在说话——压得很低,带着口音。
“就是这儿?”
“说在东侧这个区,具体在哪不知道!”
“门怎么是黑的?”
“没电。备用电源被切了,炸开!”
“动静太大——”
“都打到这份上了,不差这一下!快点!”
陈涛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在门上摸,摸到门缝的位置。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粘黏声,混着金属轻响——塑性炸药的胶贴声,连起爆器的咔哒声都清晰可闻。
陈涛把身体缩得更紧,手捂住口鼻,死死咬住牙。
“三、二、一——”
轰。
巨响在封闭的走廊里炸开,震得陈涛耳朵嗡嗡响,杂物间的门都在抖。灰尘从门缝里灌进来,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外面有人在喊:“开了!快进去搜!别乱翻!”
脚步声杂乱地冲进去,伴随着拉拽金属柜门将的哐当声,还有人焦躁的咒骂:“这他妈怎么这么多柜子!”
陈涛缩在杂物间里,一动不动,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里面只有此起彼伏的拉柜门声、翻找声,显然对方没遇到抵抗。
陈涛慢慢站起来,摸到杂物间的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空了。只有那扇被炸开的金属门,黑洞洞地张着,门框变形外翻,铁皮卷着边。
他闪身出去,贴到门边,往里看。
门后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纵深通道,八排顶天立地的深灰色金属档案柜从门口延伸到黑暗里,柜身标着密密麻麻的字母数字编码,顶头贴着不同颜色的密级标签,应急灯的光线只够照亮眼前十几米,再往里就是一大片阴影。柜与柜之间的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里飘着纸张和防腐剂的味道——这是cia沉淀了几十年的核心档案库,无数秘密全封存在这些冰冷的铁柜里。
通道深处,那些人分成了两组,正分散着拉柜翻找,手电的光柱在柜身上乱晃,时不时传来一声失望的低吼。他们可能和陈涛一样,只有一个模糊的区域和项目名,没有精准坐标,全是盲搜。
陈涛深吸一口气,端着mp5,猫着腰踩着档案柜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他的处境比对方更危险。对方人多,他只有一个;对方只管翻找,他却要在找目标的同时,时刻躲避手电的光柱,避免被发现。
他沿着最外侧的档案柜快速向通道深处摸,眼睛扫过柜身的编码,从近到远,慢慢缩小范围。米切尔的情报只到东侧档案区,forge-07的具体位置,没人知道。
拉柜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库里格外刺耳,像敲在陈涛的神经上。有一次,一个敌人的脚步声离他只有两个柜位远,陈涛立刻贴紧柜身,屏住呼吸,看着对方的手电光柱从自己脚边扫过,再往上一寸,就能照到他的衣角。
“妈的,全是些没用的旧情报,我们是不是被骗了?”那人骂了一句,狠狠甩上柜门,往另一边走去。
陈涛的后背沁出冷汗,手指扣紧了mp5的扳机,继续往前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都在快速摸索,距离彼此的目标越来越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慢慢攥紧了陈涛的心脏。
终于,陈涛停在了一排编号为e37的档案柜前——这排柜子的锁具比其他的更高级,是双芯密码锁,显然存着更重要的东西,他的直觉告诉他,目标就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掏出工具试探开锁,通道斜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找到了!e37,这排锁不一样,肯定在这!”
陈涛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往后一缩,躲进了e36和e37的柜缝里,身体贴紧铁皮,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四个黑影从斜对面的通道冲过来,手电的光柱齐刷刷锁在e37的柜门上,为首的人一把抓住柜门将用力一拉,纹丝不动:“是密码锁,快开!”
一个人立刻蹲下来,掏出开锁工具,指尖飞快地在锁芯上拨动,其他人则背对着陈涛,警惕地守在四周,手电光柱扫着周围的通道。
陈涛躲在柜缝里,看着他们的背影,mp5的枪口缓缓抬起。他知道,这柜子里只有一份forge-07,谁拿到,谁活,另一方,必须死。
就在锁芯即将传来咔哒声的瞬间,那个开锁的人突然停了手,侧头往陈涛的方向看:“等等,有味道,有人!”
为首的人立刻回头,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手电光柱一点点移向陈涛藏身的柜缝——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惊讶,只有冰冷的杀意。
“在这!”
吼声响起的同时,陈涛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消音器压制的枪声在狭窄的柜缝里闷响,最前面的两个敌人应声倒地,手电脱手落在地上,光柱乱晃,映着飞溅的血珠。
剩下的两个人反应极快,立刻缩到旁边的档案柜后,同时举枪还击,子弹打在e37的柜门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弹片和金属碎屑溅在地上,叮当作响。
陈涛没有恋战,借着枪声的掩护,猛地滚出柜缝,直奔e37的柜门。地上的开锁手还在抽搐,他一脚踢开对方的手,捡起掉落的开锁工具,指尖飞快地拨动密码盘——身后的枪声不断,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侧的柜门上,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的手稳得像机器。
咔哒。
清脆的锁响在混乱中响起。
陈涛一把拉开沉重的柜门,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金属档案盒,在最上层的正中央,一个黑色的、标着红色“forge-07”字样的金属档案盒静静躺着,这就是所有人拼死争夺的东西。
他伸手去拿档案盒的瞬间,一个正面还击的敌人疯了一样从档案柜后冲出来,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陈涛猛地侧身,同时将手里的空工具盒狠狠砸向对方的脸,对方的视线被挡的一瞬,陈涛已经转身,腰后的.40顶在了对方的胸口。
砰。
没有消音器的枪声在档案库里炸开,震得耳膜生疼。
敌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陈涛没有立刻去拿档案盒,余光扫到另一排档案柜后还有一道黑影正想摸过来偷袭,他反手抬枪对准那道黑影,噗的一声,子弹精准击中对方眉心,那人瞬间栽倒在地,没了动静。随后他低头看向脚边还在抽搐的开锁手,面无表情地补了一枪,彻底断绝了所有声响。
至此,冲进档案库的人,全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无一生还。
陈涛弯腰拿起那个黑色档案盒,沉甸甸的。他快速把档案盒塞进自己的背包,拉上拉链,转身就往通道口走——不能多留,接连的枪声,尤其是最后那声无消音的枪响,肯定会引来其他势力的人。
可刚走到档案区的通道口,他突然停住了。
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哈桑的人那种杂乱的脚步,而是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正踩着沉稳的步伐快速向这边逼近。
手电的光柱从通道尽头照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那道光柱正一点点向前移动,离他越来越近——
他被堵在这片档案迷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