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端起清茶,眸光随意扫过楼下人流,神识轻描淡写铺开,漫不经心地筛查周遭修士修为与身份,确认无高阶威胁,便收回心神,安静用餐。
柳青静坐身侧,神色恬淡,三年深山潜修沉淀的清冷气质浑然天成,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就在二人安然小憩之际,楼下楼梯传来两道谈笑之声,青玄宗执事制式衣袍醒目亮眼,穿透嘈杂人声,落入二人耳中。
“此番矿场轮值倒是轻松,只需核对一番十日后灵石产出即可,无需镇守荒山。”
“多亏罗师弟近来修为精进,宗门才特意调你回城协理事务,也算熬出头了。”
“是啊!甜甜在那个鸟不拉屎地方,郁闷死了,这下高高吃个一顿!”
两道声音渐近,一轻一沉。周峰原本淡然的眼神,骤然微微一凝。
这个称呼,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抬眸望去,只见两道青袍修士缓步上楼,径直走向邻桌落座。
为首左侧那名年轻修士,面容依稀残存旧日轮廓,眉眼桀骜依旧,只是身形微微倾斜,少了一条左腿,拄着拐杖。
罗胜尭!时隔数年,昔日青玄宗内门骄子,那个曾仗势欺人、一路追杀纠缠,最终被周峰亲手斩断左腿、废去大半修行根基的宿敌,竟在此处意外重逢!
当年一别,罗胜尭腿骨断裂、修为大跌,近乎沦为废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此生再无修行前路,只会彻底淘汰在仙门底层。
可今日再见,不仅依旧身在青玄宗,且气息凝练稳定,周身灵力流转有序,赫然已经稳稳踏入筑基初期境界!
断腿废身,硬生生逆势重修,再度筑基,毅力可见一斑。
罗胜尭身侧,跟着一名面生的青玄宗弟子,气息更为扎实,乃是标准的筑基初期修士,负责随同巡查矿场、传令值守,是宗门外派的寻常执事弟子。
两人落座邻桌,毫无察觉窗边雅座的绝世故人,依旧低声谈笑,言语间尽数是玄火城周边矿场的内情。
“西边三号山火晶矿最近灵气旺盛,产出比上月高出两成,就是驻守人手太少,只有八位炼气后期弟子轮班。”
“毕竟是小型副矿,宗门不重视,只求稳产即可,无需重兵把守。”
“不过听说近期南疆不太平,长老下令,所有矿场弟子不得单独离矿,以免出意外。”
二人随口闲谈,句句不离山火晶灵石矿场的布防、人手、位置,正是周峰与柳青三日苦寻的核心情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周峰端杯的手指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暗光,转瞬即逝。
数年不见,昔日的手下败将、断腿废人,不仅重回筑基,还成了知晓矿场机密的宗门值守弟子。
缘分,亦或是冤家路窄。
柳青余光微瞥邻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侧身压低声音,仅二人可闻:
“是当年那个被你断腿的青玄宗弟子,没想到他还能重修筑基。而且他们口中,全是我们要的矿场情报。”
周峰神色平淡,不起波澜,轻声回应:“运气不错。”
目光静静落在罗胜尭僵硬的左腿上,旧景瞬间浮掠心头。
当年罗胜尭仗着宗门势大,肆意欺压、追杀不休,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最后落得断腿的下场,皆是自取其咎。
数年过去,此人不仅未长记性,还值守边矿、手握情报,今日撞在自己手中,便是命中注定的送上门的机缘。
邻桌的罗胜尭全然不知危险临近,依旧满脸自得,低声笑道:“等再过半年,我修为稳固,便可申请调去宗门任职,到时候资源充足,突破筑基中期指日可待。”
话语间,尽是扬眉吐气。
酒楼喧闹依旧,人声沸鼎。窗外日光灼灼,窗内暗流暗藏。三年潜修归来,未寻旧敌,旧敌竟自送上门。
而且顺带带来了二人最急需的山火晶灵石矿全部布防机密。周峰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既然偶遇旧敌,又得情报线索。那这一次,便好好清算旧怨,顺带敲定袭矿大计。
酒楼喧闹嘈杂,人声此起彼伏,恰好完美掩盖邻桌低语,也遮掩了窗边二人的气息动静。
周峰与柳青不动声色,淡然用餐,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十里神识尽数锁定邻桌二人,将每一句闲谈尽数收录耳中,不漏半分细节。
罗胜尭数年苦修重回筑基,心气正盛,此刻毫无顾忌,伴着酒意滔滔不绝,将自己知晓的矿场内情全盘托出。
“妈的!少量山矿场的熊老鬼,真是黑心,居然叫我们筑基执事俸禄都要克扣!”罗胜尭不满道。
“是啊!这两年那个熊老鬼,不知道在矿场贪污了多少火晶灵石,仗着是田副宗主亲信,就为所欲为,太可恶了!”另外一个筑基修士怒道。
那名筑基同伴随口问道:“那近期宗门似乎有大动作?”
罗胜尭摆了摆手,满脸不屑:“没错,何志军常年尽数驻扎长乐城,死磕那两个失踪三年的叛逃者,根本无暇顾其他,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近北宗主知晓,连宗主大人也带人前去了长乐城。”
一句句话语,将所有核心情报全盘泄露。
矿场驻守人数、修为强弱、阵法缺陷、换空漏洞、宗门兵力动向,尽数清晰。
周峰眸底微光沉淀,心中计策彻底落定。
少量山火晶灵石矿!距离最远、防御最弱只有一名金丹强者、传讯最慢、破绽最大,是眼下最完美的突袭目标。
邻桌二人吃喝完毕,又闲谈片刻,便起身结账,并肩离开酒楼,返回城中常住的客栈院落。
二人起身离去,周峰与柳青同时放下碗筷。
“情报齐全,目标敲定。”周峰低声开口。
柳青眸光清冷颔首:“尾随即可,无人能察觉。”二人神态自若,不急不缓,隔着数十丈距离低调尾随。
以如今周峰十里神识覆盖、金丹中期敛息手段,两名区区筑基初期的青玄宗弟子,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身后追踪,哪怕近在咫尺,也只能感知一片寻常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