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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宋昱衡心意

    正屋内,宋明珠捏着玉茶杯,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像极了张季颈间喷涌的血线。


    宋明珠前世看过的犯罪心理纪录片,人类直面杀戮后的应激反应,真的会如跗骨之疽,数月难消,她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喝杯灵泉水压压惊。


    “是正当防卫。”宋明珠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自语,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若不动手,此刻躺在血泊里的,就是我们三人。”


    铜镜里,还能映出宋明珠苍白的脸,汗水在发间还沾着几缕未梳开的碎发,显得很是憔悴。


    与此同时,通往庄子的官道上,马蹄声疾骤,由远及近。马嬷嬷的车轿正朝着闻香居的庄子疾驰而来,轿帘缝隙间飘出浓郁的熏香,丝丝缕缕都裹着藏不住的不怀好意。


    陈庄头骑着马跟在轿侧,头埋得低低的,似在对着轿内低声回话,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恭谨,连脊背都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小姐,粥好了。”香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颤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宋明珠捏了捏眉心,半晌才吐出一句:“进吧。”


    雕花木门推开的瞬间,她看见两个丫头畏畏缩缩的模样,香草捧着粥碗的手还在发抖,香气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镜中人理了理鬓边碎发,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笑。这笑容落在香草眼里,比前天的血光更让人心惊,哪里还有半分十三岁少女的天真,倒像是历经沧桑的老者,看淡了生死。


    “放下吧,去歇着。”宋明珠盯着铜镜里香草瑟缩的身影,声音平淡,“前日你们也吓坏了。张季是失手错杀,李二……是我听见他要把我们先x后杀,若不先下手,我们早已成了西厢房的孤魂野鬼。。”


    她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沿:“等这事了结,你们回侯府吧。跟着我,怕是要折了性命。”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男声陡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穿透力:“让谁回侯府?又要折了谁的性命?”


    香草闻声猛地抬头,望向门外的眼神瞬间泛起惊喜,声音都亮了几分:“是世子爷!定是侯爷派世子来接小姐了!”


    门扉被轻轻的推开,宋明珠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日光下。


    来人十七八岁年纪,身姿如松,铠甲上的暗纹在阳光中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武将特有的沉稳与锐利,举手投足间皆是沙场历练出的威严。


    香草和香气下意识屈膝行礼,唯有宋明珠立在原地未动分毫。她尚在怔忪间,手腕便被对方温热的手掌攥住,少年朗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传来:“好久不见,明珠怎生这般见外?”


    宋昱衡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贵妃椅旁坐下,挥手示意两个小丫头退下。他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粗粝薄茧,力道颇重,攥得宋明珠手腕微微发疼。“父亲得知母亲把你送来庄子,当即命我快马加鞭赶来接你。”


    宋明珠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轻声提醒:“疼。”


    宋昱衡一愣,慌忙松开手,看着宋明珠手腕发红,脸上掠过几分窘迫,随即从怀中掏出个草编蚂蚱。


    草叶还带着新鲜的绿意,在他掌心轻轻颤动:“这是我在月栖关跟着当地士兵学的,他们说女孩子们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孩童。


    宋明珠看着这粗糙的草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前世在农村,这样的手艺她七岁就已娴熟。但对上宋昱衡期待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喜欢,多谢。”


    香草端着茶盏进进出出,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宋明珠抿了口茶,开口打破沉默:“父亲……近来可好?”


    “尚可。”宋昱衡看着宋明珠很随意的把草蚂蚱放在小几上,神色黯淡几分,缓缓开口“只是得知丽姨娘的死讯,消沉了些日子。如今西北战事吃紧,他整日忙着调兵遣将,倒是无暇伤怀。”


    宋明珠垂眸搅动着碗中米粥,小口慢咽,听宋昱衡絮絮讲述战场上的琐事,粮草调度、敌军动向、士兵间的趣事,只觉得枯燥无味,暗自揣测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些名义上的“亲人”,于穿越而来的她而言,不过是些陌生面孔,血缘的纽带,早在她跨越时空的那一刻便已断裂。


    “此次我来,是要接你去西北。”宋昱衡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父亲说,这庄子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来时见过陈庄头的婆娘,他已然去了侯府……”他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宋明珠闭上眼,心底了然——陈庄头终究是选了侯夫人那边。她若再留在此地,便如侯夫人掌中的玩物,一次次被试探、施压,不知哪日便会丢了性命。


    她刚放下粥碗,便听见宋昱衡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灼热的情愫,烫得人发慌:“明珠,我心悦你。”


    宋明珠浑身一僵,猛地回神,只见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那是远超兄妹的痴恋,让她心头泛起一阵恶寒。宋昱衡见她怔忡,又轻轻唤了两声:“明珠……明珠。”那称呼软糯缠绵,是情人间的呢喃,哪里有半分兄妹间的关切。


    “当啷”一声,宋明珠手中的茶盏坠落在地,青瓷碎裂,茶水漫过青砖。她惊得起身,声音急促而紧绷:“兄长这话是何意?”


    宋昱衡伸手去拉她,掌心滚烫,烫得宋明珠胳膊发麻,语气却愈发执拗:“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我心悦你。”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试图将她拽进怀里,“我知道你在怪母亲打你,管家来信说,那日你跪了两个时辰,腿上的血痕……”


    “别碰我!”宋明珠猛地用力推开他,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铜镜上,镜面的凉意顺着衣料渗入肌肤,让她稍稍冷静。二十几载的现代道德教养在心底叫嚣,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是原主唤了十三年的大哥,是保家卫国的少年将军,此刻却用炽热的眼神盯着她,像在打量专属自己的猎物。


    “我们是兄妹。”宋明珠一字一顿地说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保持镇定。


    宋昱衡怔住,望着她煞白的脸庞,忽然泄了气般跌坐在椅上。阳光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语气却异常笃定:“明珠,你不是我的亲妹妹。”


    宋明珠故作震惊地睁大双眼——她早已知晓自己非永定侯亲生,却未料到这秘密会被宋昱衡知晓,还是以这般方式揭开。


    “你出生那年,我在产房外听见丽姨娘哭着喊‘陆川’……”宋昱衡喉结滚动,铠甲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后来又撞见父亲与姨娘在书房争吵,隐约提及你的身世。我暗中查过,陆川是亡梁名将,亦是前朝驸马。父亲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起身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偏执:“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往丽香苑送,每次去园子里,都要特意绕路看你荡秋千。我对你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兄妹之情。”


    宋明珠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名义上的兄长,竟对十三岁的“妹妹”存了这般心思,原主尚在襁褓时他便动了歪念,如今已然成了偏执的执念,这古代的少年,未免太过早熟。


    这般偏执狂,若是往后纠缠不清,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丽姨娘走了,再没人拦着我们了。”宋昱衡再度逼近,身上的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将她困在铜镜与自己之间,“我向父亲请命带你去西北,就是想离母亲远些。等战事平定,我便求父亲,我们就在月栖关定居,再也不回这尔虞我诈的侯府。”


    “住口!”宋明珠厉声喝止,心跳如擂鼓。


    眼前的少年将军铠甲未解,眼神却像被驯服的兽,藏着偏执的温柔,可她清楚,这温柔之下是令人窒息的禁锢。侯夫人欲置她于死地,宋昱衡的“爱意”,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笼?更何况,永定侯府的屋檐下,还淌着原主生母丽姨娘的血。


    “你我兄妹相称十余载,如今却要行此悖逆之事……”她退到窗边,秋风卷着残余的桃香扑来,却驱不散屋内的窒息感,“兄长难道不知,这是乱伦吗?”


    宋昱衡猛地拽住她的手腕,铠甲扣环硌得她皮肉生疼,语气陡然激动:“乱伦?我从未把你当妹妹,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没有!二叔想染指丽姨娘时,怎没想着乱伦?母亲与二叔苟且私通时,又怎没想着乱伦?这深宅大院里,哪有什么伦理纲常,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


    他的声音骤然放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玉佩,语气带着蛊惑:“你怕母亲?有我在,她动不了你。你怕父亲?待我立下战功,整个永定侯府都要听我的。明珠,这些年你在府中遇的险,哪次不是我暗中化解?只有我才能护着你。”


    宋明珠盯着他眼底狂热的光芒,心底涌起刺骨的寒意。这哪里是爱慕,分明是深宅扭曲环境里滋生的占有欲,是将她视作私产的畸形执念。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此刻化作一柄利刃,直直抵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马嬷嬷尖利的叱骂声,混着香草、香气惶恐的请安声:“这些死丫头都聋了?夫人派我来探望二小姐,怎么连通报都没人!”


    宋明珠抬眼看向宋昱衡,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来得正好,倒是省了她脱身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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