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抬眼打量眼前的红衣少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身形略显单薄,倒像尊精心雕琢的瓷娃娃。想起方才那一巴掌,她脸颊微微发烫,偷偷抬眼瞥去,却恰好撞进李易之含笑审视的目光里,窘迫得瞬间垂下眼睫,手足无措。
李易之瞧着她偷看被抓包后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甚,径直在床榻边坐下,他素来知晓自己这副皮相,最是能惹得女子心动。
宋明珠见他离得这般近,还坐在床榻边,慌忙站起身,无意识地抱紧双臂退到墙角,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这登徒子……想做什么?”
她瞪着李易之上下扫了一圈,瞥见他略显纤细的身形,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你个小豆丁罢了。”
李易之闻言一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待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猛地站起身,耳根泛起一抹薄红,又羞又气:“胡说八道!谁是小豆丁了!”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本王早已配有侍寝宫女,岂会是你说的那般?”
说着,他瞥了眼宋明珠平坦的胸脯与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形,轻哼一声:“倒是你,想得未免太多了。”
宋明珠被噎得脸颊涨红,心底暗自腹诽,我哪里想多了,纵使这小子生得眉目俊秀,终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便是真有心思,也绝不会打十几岁孩子的主意。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语气冷沉下来,眼神里满是戒备:“少废话,你强行掳我至此,到底有何目的?”
李易之盯着她眼底纯粹的懵懂与戒备,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试探着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宋明珠果断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李易之见状,忽然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本王的暖床丫头。”
“我信你个大头鬼!”宋明珠嗤之以鼻,满脸不屑。
“千真万确。”李易之煞有介事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诌,“这差事还是你自己求来的,不信你可以问驿站的人。你提前潜入富阳县,本是为了打点驿站的人手,好伺候本王,谁知竟中途跑丢了。”
“一派胡言!”宋明珠怒火中烧,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李易之的衣领,借着一股冲劲将他按倒在床榻上,自己则跨坐在他腰间,冷笑一声,“暖床丫头?那便是这般暖法吗?”
李易之眉头紧蹙,挣扎了两下竟没挣开,语气沉了下来:“宋二小姐,休得放肆!”
“我放肆?”宋明珠挑眉,指尖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小泼皮无赖,年纪轻轻不学好,竟想猥亵我”
李易之忽然笑了,眼底满是玩味:“既然宋二小姐执意要演戏,那本王便陪你演一场。”
宋明珠见状,猛地翻身下地,叉着腰怒视着他。
李易之也跟着翻身站起,顺势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宋明珠急中生智,抓起身侧的枕头就要朝他砸去,李易之灵巧一躲,枕头呼啸着飞向门口,恰逢平安推门而入,他眼疾手快接住枕头,瞥见屋内亲昵又紧张的架势,大惊失色,连忙拉着身后的杜有道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房门。
李易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翻身从她身上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宋明珠。
宋明珠也有些不好意思,纵使她内里是二十几岁的灵魂,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般压制,也难免窘迫。她朝着李易之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宋二小姐。”
李易之反手坐在床沿,宋明珠赶忙从床上爬起来,退到他对面,依旧是一脸戒备,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凝滞。李易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平安”,房门被推开,平安领着杜有道走了进来。
杜有道一进门,先对着床上的李易之行礼问安,待抬眼看见站在床边、一身女子装束的宋明珠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大哥……你果然是女子!”
宋明珠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我本来就是女子,只是扮成男装方便行事罢了。”
她说着,上前拉住杜有道的手腕就要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杜有道却微微怔了怔,脚步迟疑不肯动。
宋明珠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道:“你看清楚局势!我们是被强行掳来的,还被他们逼着换了衣服,谁知道他们有什么预谋?”
她抬手指了指李易之,语气带着几分愤然,“这登徒子方才还对我动手动脚!再不走,等他们布好局,我们俩都得被一锅烩!”
杜有道拉着宋明珠的手,眼神为难地在李易之与宋明珠之间来回打转,小声道:“大哥,他……他是真的燕王殿下,外面全是王府的亲兵,守卫得严严实实。”
宋明珠见他这般犹豫,索性松开他的手,自己朝着门口走去,冷笑道:“他说自己是燕王,便是燕王了?我还说我是燕王妃呢!”
“宋二姑娘,你确实是陛下亲封的燕王妃。”平安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坚定地拦住了她的去路,低声补充道。
宋明珠被拦在原地,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李易之,又转头对着杜有道劝道:“杜有道,你在富阳县当乞丐这些日子,难道忘了人心险恶了吗?若我真是陛下赐婚的燕王妃,他们理应备礼相请,而非这般强掳至此,还对我动手动脚、轻薄冒犯!这分明是假的!”
杜有道看着宋明珠急切的模样,又望向面色沉肃、周身贵气逼人的李易之,一时语塞,只能呐呐道:“大哥,他真的是燕王……驿站外停着的,就是我们今日在城墙根下看到的那辆马车,车辕上还有亲王专属的鎏金蛟头牌……”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气氛凝滞得有些尴尬。
宋明珠双臂环抱在胸前,刻意与杜有道拉开些许距离,冷冽的目光在李易之与平安脸上来回逡巡,不肯落下半分。
烛火跳动的光影里,红衣少年的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他就那样沉默地坐在床沿,眼神复杂难辨地锁着她,既无怒意也无笑意,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让宋明珠浑身不自在,半点猜不透他心底的盘算。
宋明珠心中警铃大作,她的灵魂来自异世,从未继承过原主半分记忆。
眼前这人若当真权倾一方的燕王,那原主与他究竟是旧识还是陌生人?他口中“父皇赐婚”的说辞是真是假?原主又是否知晓这桩婚事?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缓缓放下手臂,寻了椅子坐下,手轻轻搭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裤料,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时躺在树林里,浑身酸软不适,便沿着官道一路摸索,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富阳县。”
她刻意避开李易之探究的视线,声线轻道:“遇见杜有道之前,我只当自己是哪家走丢的小姐。可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极易被人牙子拐走,便索性扮作男子防身。”
李易之始终沉默,走到桌边,抬手为她斟了杯热茶推至案前。
宋明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稍稍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杜有道站在一旁,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语气满是关切:“大哥……不,宋姑娘,你当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记不清了。”宋明珠轻轻摇头,放下茶杯时,抬眼直视李易之,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但你说我是燕王妃,总该有凭证吧?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让我认下这门亲事。”
李易之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轻轻推到她面前。令牌上苍劲有力的“燕”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边缘镶嵌的蓝宝石流转着幽蓝微光。“这是父皇亲赐的燕王令,赐婚圣旨理应供奉在永定侯府祠堂。”
宋明珠伸手拿起令牌,入手微凉,背面雕刻的麒麟纹饰。她面上不动声色,将令牌轻轻推回:“令牌能证你的身份,却证不了赐婚之事。我对此毫无印象。”
“圣旨赐下时,听闻你已随宋世子启程前往西北。”李易之语气淡然,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我会派随行太医为你诊治失忆之症。只是燕王仪仗已离京,按制非诏不得返京,我会派人送你先行回京核对此事。”
宋明珠垂眸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凭什么确定我就是宋二小姐?侯府千金沦落至此,若真是你说的那般,侯府为何无人寻来?我看,或许我只是与你要找的宋二小姐容貌相似,并非同一人。”
平安适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宋二小姐,奴才曾在永定侯府丽香苑见过您,眉眼、左耳后朱砂痣,样样都对,绝不会认错。”
“是与不是,送回永定侯府一验便知。”李易之语气笃定,不给她辩驳的余地。
宋明珠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你倒会替我做主。”
她顿了顿,语气更显倔强,“既然你坚称我是宋二小姐,我自会回京查证,就不劳烦燕王殿下费心了。”
“凭你一双脚,徒步走回京城?”李易之起身时,衣摆扫过案几,杯中茶水晃出细碎涟漪,“明日随我的仪仗出发,平安会为你备妥车马。至于杜有道……”
他目光转向立在宋明珠身侧的少年,“本王赐你银两田产,了此照拂之情;或是托人寻一户良善人家收留你,任选其一。”
杜有道闻言,目光先落在沉默的宋明珠身上,而后试探着开口:“劳殿下费心。只是我还是想跟着宋姑娘,她答应过供我吃穿,我也能陪着她,免得她孤身一人受欺负。”
李易之轻笑一声,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她一个待嫁的闺阁千金,身边跟着你一个不到十岁的男童,世人会如何议论?你是想让她名声尽毁,连带燕王府也受牵连?此次回京需隐秘行事,绝不能张扬。”
杜有道脸色一白,讷讷地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