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忽然瞥见林子里飘着点点荧光,像一盏盏小灯笼,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宋明珠还只当是萤火虫,觉得这林子倒有几分浪漫,可那些“光点”却一股脑朝篝火这边聚拢而来。
耳边响起李易之的低喝,宋明珠整个人已被他一把拽到身后。“把你靴子里的匕首给我!”
宋明珠这才惊觉,那哪里是什么萤火虫,分明是无数双野兽的眼睛!这么多光点,得有多少只野兽?她腿肚子一软,忙借着摸向靴筒的动作,暗中从空间取出匕首,递到李易之手中。
李易之握紧匕首,目光死死盯住树林深处。
眨眼之间,二十多匹狼从树影里缓步走出,绿油油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狼本就是群居之物,领头的几匹体型格外壮硕。
宋明珠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好的不灵坏的灵,方才说什么东北虎西北狼,这下倒好,直接把狼给吆喝来了。
她从空间摸出另一把匕首攥在手心,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发抖。在现代长大的她,只在书上见过狼,深知这些家伙凶狠残忍、不死不休。
方才杀黑衣人时她都没这般惧怕,可面对这群獠牙毕露的野兽,吓得腿肚子打颤,手心冰凉。难道今天真要成了狼崽子的口粮?那死法也太难看了!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一堆念头,穿越过来,挨过板子、去过庄子、在县城当过乞丐、在侯府做过鹌鹑,如今发配西北,路上葬身狼腹?堪称史上最没用的穿越女。
宋明珠用力甩甩头,把这晦气念头赶出去。
“我、我怕……你不会为了自保,真把我推出去吧?”宋明珠声音发颤,下意识往李易之身后缩了缩。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她大可以躲进空间,可看着身前这个年仅十几岁、却挺直脊背护着她的少年,宋明珠硬生生忍住了。她若是走了,李易之岂不是必死无疑?
正怔忡间,狼群后方一头健硕的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所有狼瞬间摆出攻击姿态。
李易之反手将宋明珠紧紧护在怀里,匕首寒光一闪,径直迎向扑来的头狼。
宋明珠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李易之的胳膊,情急之下再顾不上许多,凭着意念对着那狼轻轻一点。
“倏”地一声,半空中扑来的狼凭空消失。
李易之的匕首刺了个空,整个人都僵住。
狼群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盯着那片空地,连低吼都停了。
宋明珠暗暗松了口气,顺势往李易之怀里缩了缩,被吓傻的模样瑟瑟发抖。
没等两人回过神,又有两匹狼猛扑上来。
宋明珠故技重施,眨眼之间,两匹狼再次凭空消失。
李易之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再看看怀里吓得浑身发颤的宋明珠,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狼群乱了阵脚,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敢再动。
对峙不知多久,狼王发出一声哀鸣。狼群像是接到命令,有条不紊地缓缓后退,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坳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宋明珠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清晰感觉到,李易之的心跳也乱了节奏,比篝火的噼啪声还要剧烈。
她悄悄用意识探入空间,三匹狼正趴在丽姨娘的坟头,四肢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这才彻底放下心。还好没让它们在空间里乱闯,不然指不定要弄坏多少东西。
“回神了。”李易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吓傻了吧。”
宋明珠赶紧将手中匕首收回空间,抬起头时一脸茫然,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极度惊吓中缓过神。
在现代,狼只出现在动物园里,还是被驯化得没了野性的,野生狼群早已近乎灭绝。她曾看过报道,西北当年闹过狼灾,后来被政府大力清剿,如今再见到这般凶神恶煞的狼群,说不怕是假的。
李易之拉着她坐下,两人都还在喘息,显然都吓得不轻。
“刚才那三只狼……去哪了?”李易之盯着宋明珠的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宋明珠装出一脸懵懂,摇了摇头,不敢说话,只怯怯看向四周,颤声说了一句:“有鬼……”
说完便吓得捂住双眼。
李易之闻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他本是不信鬼神的,可刚才三匹狼确确实实在他眼前凭空消失。
他又看了看宋明珠害怕的模样,终究没有再追问,起身将篝火扒散,用土把烧红的木炭彻底埋熄,沉声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三只狼平白无故消失,此地太过古怪,免得连我们也一并出了事。”
宋明珠心里一百个不想动,可让她一个人留在这漆黑恐怖的林子里,更是不敢,只得点头附和。
李易之转身去牵马,没走几步却骤然停住。
宋明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方才拴马的地方,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那匹马早已被狼群啃食殆尽。
“看来它们早就埋伏在附近,先吃了马填肚子。”李易之走回来,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李易之拉着宋明珠一路疾行,宋明珠辨不清方向,只得闷头紧跟。走到半途,脚步越来越沉,实在挪不动。
林中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宋明珠长这么大,何曾踏过这等荒僻险境?平日素来奉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性子比谁都安分宅静,此刻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里。
更要命的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百鬼夜行的画面,青面獠牙的影子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吓得她浑身发颤,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失声尖叫。
李易之察觉到宋明珠的手在发抖,停下脚步回头:“你很冷?”
宋明珠害怕,还没有出声
李易之又自顾道:“天是有些凉,多走几步便暖和了。”
他絮叨几句,却迟迟没听见回应。李易之索性站定,扳过她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宋明珠抬起头,脸色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惨白,声音发飘:“我脑子里……全是鬼的样子。白眼仁,红嘴唇,脸发青……啊啊啊!”她越想越怕,竟带着哭腔低叫出来。
李易之被她这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傻丫头,怕什么。本王是男子,阳气重,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身。”
他拽了拽她的胳膊,“再往前走走,离这片林子远些就好了。”
可任凭他怎么拉,宋明珠双腿像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那些恐怖幻象如同附骨之疽,越是强压,越是清晰。
李易之轻叹一声,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本王背你。”
宋明珠连连摇头,她此刻心神大乱,怎样都怕,只嗫嚅道:“你拉着我就好……”
话音未落,李易之已然伸手,一把将她捞到背上。宋明珠吓得低呼一声,李易之轻笑:“本王头一回背人,背的还是自己未来的王妃。”
少年背部温热坚实,宋明珠脸颊微烫。她已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子渐长,这般贴近难免有些不适,下意识轻扭了一下。
“别动。”李易之低声道。
宋明珠立刻不敢再动,犹犹豫豫道:“要不……我们别往前走了?太黑了。”
李易之背着她缓步前行,抬手轻轻按了按腹部,伤口的痛感轻了不少。
他微微颠了颠背上的人,笑道:“怕什么?你只管闭眼睡一会儿,我背着你走。留在这里才危险,那三匹狼凭空消失,这林子指不定藏着什么诡异,越早离开越好。”
宋明珠心虚地“嗯”了一声,乖乖将脸埋进他颈窝。
奔波一日,精神早已绷到极致。此刻靠着这具温热的身体,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宋明珠闭上眼,听着少年沉稳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比任何安神之物都管用,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李易之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
西北兵权,便在他背上;等寻到表姐,西南兵权也会为他所用。只可惜梁菲芳愚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月光透过枝叶斑驳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敛。
李易之垂眸瞥了眼垂落在肩头的柔细发丝,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背着人,一步一步沉稳地朝林外走去。
宋明珠醒来时,正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屋内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四下打量,这显然不是什么富庶人家。简陋的茅草屋,除了身下的床,便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处处透着清贫。
确认无人,她立刻从空间取出玉茶壶,对着壶口灌了几口灵泉水,才缓缓坐起,又摸出两个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觉睡醒就饿得厉害,喝了灵泉水胃中更是饥火中烧。
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整理衣物,见衣衫齐整,便故意轻咳两声。
不多时,门帘被掀开,一位老婆婆走了进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格外贼亮。
“醒了?”老婆婆笑着招手,“我熬了点粥,郎君出来垫垫肚子吧。”
宋明珠虽吃了包子,也不好推辞,跟着老婆婆走了出去。
门外日头正毒,晒得人皮肤发疼,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老婆婆将她领进一间简陋得勉强能称作厨房的棚子,灶上陶罐咕嘟作响,里面煮着颜色发绿的东西,隐约能看见豆子与野菜。
“家里就剩这点豆子,掺了点去年晒的野菜煮的。”老婆婆拿起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给宋明珠舀了一碗,“味道不怎么样,好歹能填肚子。”
宋明珠捧着碗,指尖触到粗糙的陶壁,心头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