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宋明珠与若兰在小书房内,伏案绘制文胸图样。
若兰凑到近前,瞧了几眼纸上的纹样,不由得抿了抿唇,红着脸怯怯问道:“姑娘,这……这般少的布料,当真能穿吗?”
宋明珠低笑一声,语气淡然笃定:“能画得出来,便能做得出来;能做得出来,自然就有人穿。”
“来荣城的路上,听赵丰侍卫说,西北女子素来爱骑马。你细想想,马儿奔跑颠簸,胸前难免晃动不安,折腾一日,夜里总要热敷才能舒缓。穿上我设计的这款文胸,便再无这般烦忧。”
若兰听得脸颊发烫,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连耳根都烧得通红,垂着头不敢抬眼。
宋明珠瞧她这副羞窘模样,凑近她耳畔,低声笑语:“女子年岁渐长,胸形难免松垮下垂,便不好看了。穿上我设计的文胸,至少能延缓几分,即便日后真的下垂,穿着也依旧挺拔有型。”
说罢,她便转头继续勾勒新图样。
若兰闻言,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心里又羞又窘,暗忖姑娘说的这般直白,实在是……这般话岂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她红着脸,盯着稿纸上的纹样,小声央求:“姑娘,这图样先别拿去给绣娘了。您告诉我做法,奴婢私下里缝制,咱们私下穿着就好……”
宋明珠挑眉,笑意带着几分戏谑:“这就害羞了?这才到哪儿。”
在她原先的时代,比这大胆的比基尼都能穿着游街,海滩上随处可见,便是保守些的裙装,开衩也极高,露得更多,这般样式实在算不得什么。
若兰连忙摇头,急声解释:“不是奴婢害羞,是这衣物不过薄薄两片布,穿在内里无人知晓,奴婢偷偷缝制也无妨。可绣娘都是秦嬷嬷请来的人,这般大胆的样式若是传出去,必定遭人嚼舌根,再经秦嬷嬷传到京城,平白毁了姑娘的名声,给姑娘惹来祸事。”
宋明珠闻言沉默片刻,轻轻颔首,笔下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她将画好的几张图样递到若兰手中,温声道:“后面暂且不画了,这几张你先试着做。等我寻到能替代海绵的软垫,再接着做。”
她目光扫过若兰的身段,笑着打趣:“就你这般丰腴的身段,我看倒不必用什么软垫。”
若兰红着脸接过图样,软声道:“说好了,做好了先给姑娘穿,奴婢先给您量量尺寸。”
说着便拿出软尺,细细为宋明珠丈量身形,量完后眉眼弯弯笑道:“姑娘近来也长开了,个子也拔高了不少。既然姑娘不愿绣嫁衣,那些上好的绸缎云锦,不如裁成几身出门赴宴的正装,也能体面些。”
宋明珠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倦意:“还是算了,老夫人与侯夫人本就不许我外出赴宴,去了也没甚意思。”
“便是想出府逛逛荣城街巷,感受些风土人情,都要被秦嬷嬷阻拦,连雪竹也帮着她劝我。我不愿与秦嬷嬷起冲突,可想偷偷出去耍耍,雪竹也不肯,反倒处处拦着。”
若兰闻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雪竹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姑娘看不到的时候,秦嬷嬷没少狠狠责罚我与雪竹姐姐。”
宋明珠想起前几日若兰脸上的巴掌印,心头微涩,沉着眼点了点头,不愿再提这糟心事。
她拿起软尺,对着若兰笑道:“我来给你量量,瞧瞧你究竟有多费布料。”
量完尺寸,宋明珠笑着打趣:“果然是最费布料的那个。”
说罢,便在若兰捧着的小本子上记下尺码,又道:“雪竹不在,等她来了再给她量。”
若兰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道:“雪竹姐姐与姑娘身形相近,她比姑娘年长些,可雪竹她……”
话音未落,雪竹已掀帘而入,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提着食盒。她一进门便笑着打趣:“姑娘又在编排奴婢什么呢?”
宋明珠轻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身形,雪竹本是清冷美人那一挂,身段纤细窈窕,并不丰腴。
雪竹身后小丫头放下食盒,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雪竹的目光落在若兰手里的图样上,只一眼,抬眼看向宋明珠,语气惶恐:“姑娘也太大胆了!这般样式如何能画?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必定要说伤风败俗,老夫人与夫人知晓了,定然要从京城赶来教训姑娘。”
“奴婢看,这东西还是别做了……”
宋明珠轻轻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有丫鬟端来净手的水盆,宋明珠净了手,拿起碟中点心慢慢品尝,惬意地闭了闭眼,语气慵懒:“做出来穿上身,便知道它的妙处了。你若不愿穿,我与若兰穿便是,毕竟我与若兰的身段,都比你丰盈些。”
说完便自顾自笑了起来,雪竹还想再劝,若兰轻轻朝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就听姑娘的。”
若兰又柔声补了句:“这几日秦嬷嬷总寻由头来西院找不痛快,姑娘今日难得兴致高,不过是费些布料功夫,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穿在襦裙内里,旁人也看不到。”
雪竹闻言,点了点头。
她见宋明珠吃得舒心,想起方才在门房听来的消息,神色又变得欲言又止,眉头微蹙为难。
宋明珠与若兰都看在眼里,宋明珠放下手中点心,开口问道:“还有事?这般吞吞吐吐的。”
雪竹斟酌片刻,看了一眼若兰,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姑娘,奴婢从小牛儿那儿听来一个消息,于姑娘不大好。”
宋明珠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语气平淡:“什么消息?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有流言蜚语?怕是秦嬷嬷故意放出来的吧。”
雪竹摇了摇头,沉声道:“是门房传来的消息,如今整个荣城都传疯了,说燕王殿下在桃花林遇刺,伤及根本,日后……恐难有子嗣。”
这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先前那些摩拳擦掌、想把女儿送进燕王府攀附的世家官员,都熄了心思,燕王府门前变得冷清下来,无往日车水马龙之景。
李易之心中虽有几分不适,可与京城波谲云诡的局势相比,这点不便根本不值一提,很快便压下心头杂念,心底不爽。
嘱咐长治与平安二人,紧盯荣城各家世家,排查暗中向京城递信的人家。
长治躬身领命,点头道:“殿下,已经查出几家,都是借着商队的名义,暗中往京城传递消息。龙五也已动手,慢慢蚕食这几家的商路。”
李易之淡淡哼笑一声,吩咐道:“给龙五递话,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长治面露几分讶异,叹道:“殿下,便是慢慢来也不得了,龙五那小子实在太会敛财,奴才从前不知银子还能这般赚法。”
李易之轻笑一声,并未接话,转而看向一旁愁眉苦脸的平安,开口问道:“你这副模样,是有何事烦心?”
平安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禀道:“殿下,昨日收到吴家人的来信,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李易之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淡笑道:“她不来寻我,我也会去找她。”
一时间,荣城所有世家官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永定侯府。燕王的未婚妻宋明珠,此刻正居于西北侯府,这桩陛下亲赐的婚事,若是传言属实,永定侯府究竟该如何自处?又当真会将这位庶女嫁入燕王府吗?
宋明珠听完这番流言,只淡淡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伤了根本?这般说辞,也未免太过能扯。”
雪竹与若兰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心头反倒生出几分同情,对那位风姿卓绝的燕王,也添了几许惋惜。
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真落得这般境地,侯府原先盘算着让她们二人陪嫁固宠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若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她对燕王存了几分倾慕,可如今殿下传出这般消息,老夫人定然不愿让她与雪竹在西北白白耗着,她们二人尚可全身而退,唯独姑娘身不由己,只能被婚事牢牢困住。
这般想着,她看向宋明珠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忍。
宋明珠用完点心,抿了一口清甜的果茶,挑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是在同情我?”
雪竹与若兰闻言,心头一紧,低下头去。即便心里怜惜姑娘,这份心思也绝不能摆在明面上,免得惹姑娘不快。
宋明珠瞧着两人这般小心翼翼、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底越发烦闷。
李易之的私事,桩桩件件都能牵扯到她,实在恼人。
她懒得多言,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若兰,那贴身衣物抓紧赶制,做好了我便要穿。”
两人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雪竹一人在廊下静候伺候。
宋明珠斜倚在贵妃榻上,想起李易之,心底暗自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