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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你可是已经破了身?

    张知礼离去后,宋昱衡便吩咐王丁寻了一张软榻躺椅,搬至廊下安置。廊间清风徐徐拂过,吹散了几分心头郁气,他难得寻得片刻清净,对着立在廊外的刘管家淡淡吩咐:“去隔壁院落,将玄堂弟请过来。”


    刘管家应声,随即对着身旁一个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小厮躬身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小厮便领着宋昱玄踏入了聚星院。


    宋昱玄进门便瞧见宋昱衡惬意斜躺在摇椅上,周身气场沉敛,他素来畏惧这位嫡出堂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神色间带着几分怯意。


    他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对着宋昱衡行了一礼,低声问安:“大哥。”


    宋昱衡闻言,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眸色平淡,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打扇的婢女退下。


    婢女们轻手轻脚收了团扇,悄声退至廊下远处。宋昱衡抬眼看向眼前的堂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分量:“此番随我表哥前往月栖关,万事务必谨慎小心。”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续道:“你先前护送明珠来西北,也算有功,此前我一直未想好如何赏罚,如今已有章程。此番到了月栖关,便跟着父亲身边好好历练,莫要偷懒耍滑。待表哥张知礼率大军回京时,你若是想回京城,便随他一同回去;若是愿意留在边关历练,我也绝不会亏待于你,定会为你谋一个好前程。”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骤然沉冷下来,他抬眼直视宋昱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至于你此番来西北路上的所作所为,我今日只敲打这一次,往后绝不再提。若是日后再遇上变故,依旧敢只顾自身逃命,全然不顾身后女眷与随行侍从的安危,那你也就不必再做我宋家的人,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宋昱玄心底暗自不服,他并不觉得自己路上的做法有何过错。


    在他看来,下人与奴才的性命,本就比不上主子金贵,何来舍弃一说;至于对待宋明珠的态度,大伯母早前便特意叮嘱过,只需保她不死即可,不必过多上心。


    至于燕王李易之,起初他尚且心存忌惮,可这么久过去,对方也未曾找过他的麻烦,如今更是荣城人人传言,说燕王伤了根本,不能人道,往后便是个废人,什么宏图霸业、问鼎储位,全都是痴心妄想,他自然也没必要再对其毕恭毕敬。


    可面对着宋昱衡冷厉慑人的眼神,他不敢有半分反驳,只得压下心底的委屈与不服,连忙点头应承,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大哥,我知道了,往后定不敢再犯。”


    宋昱衡看着他这般模样,便知此人只是表面服软,骨子里依旧骄纵跋扈、毫无悔改之心,他本就没有耐心教导这般不成器的族弟,当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淡漠:“退下吧。”


    懒得再与他多费半句口舌。


    宋昱玄从聚星院退出来,站在小径沉吟片刻,转身往西院走去。


    宋明珠见他踏入院门,眼底掠过几分意外,还是依着礼数,引着他往堂屋坐。


    宋昱玄环视一圈陈设素净雅致、并无半分奢靡,沉默片刻,率先开口问道:“明珠妹妹,我即刻便要动身前往月栖关,你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捎带给大伯父的?”


    宋明珠闻言,心头微动,想起临行前宋雨晴让她帮带的护身符,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得体:“眼下并无要捎带的物件,多谢玄哥哥记挂,此去路远,望你一路平安。”


    宋昱玄颔首应下,神色间几分欲言又止,望着宋明珠张了张嘴,最终只沉沉叹了一句,语气莫名:“明珠妹妹,哎,可惜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他不等宋明珠回应,也不多做停留,当即转身迈步出了西院,背影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雪竹望着宋昱玄匆匆离去的背影,满心无语,转头想开口安抚宋明珠,却见她眉头微蹙,显然还没回过神,正琢磨宋昱玄那句突兀的话。


    宋明珠转头看向雪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雪竹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玄公子的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宋明珠未多言语,顺势转了话题,语气平淡地开口:“宋昱玄好端端的,去月栖关做什么?他那副身子骨,素来娇养,到了边关军营,又能做些什么?”


    雪竹闻言,委婉劝解,语气恭谨周全:“自然是去边关历练,也好谋份建功立业的前程。玄公子当初一路护送姑娘来荣城,虽说路上行事确有不妥之处,可终归是护着姑娘平平安安抵达了,也算尽了差事。”


    她顿了顿,又柔声补了一句,替宋明珠宽心:“世子既已安排妥当,想来必会照料周全,姑娘不必为这些琐事劳心多想。”


    宋明珠点了点头,她与宋昱玄二人一同前来西北,同住侯府这些时日,他从未主动踏足过西院。


    前段时间,秦嬷嬷领着底下一众下人,明里暗里排挤刁难她,宋昱玄全都看在眼里,冷眼旁观。


    她也忘不了来荣城的路上,刚出发时,宋昱玄还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担当气度,彼时她还暗自高看几分;可当真遇上变故,他胆小怯懦、贪生怕死的本性暴露无遗,只顾着自己逃命,不顾身后女眷与随行侍卫的安危,自私自利,让她难以认同。


    从宋昱衡回府那日他刻意上前套近乎,到今日这般突兀前来道别,宋明珠也懒得费心计较,正如李易之所言,往后他们两人分属不同路途,想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可话虽如此,当初宋昱玄顶着兄长的名头,护送她一路前来西北,无论他是心甘情愿,还是受宋夫人逼迫指派,是应下了这份差事,也保了她一路无虞。


    这份微薄的情分,她记在心里,也只能默默记在心里,往后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小丫头恭恭敬敬地将宋昱玄送出院门,院门轻掩,院内重归静谧。


    宋明珠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之上,指尖还捻着半缕素色绣线,透过菱花窗棂,瞥见从院门外匆匆进来的若兰。


    若兰步履仓促,神色瞧着有几分闪躲,进了西院连堂屋都未没进,只飞快抬眼,往宋明珠所在的内室方向扫了一眼,便垂着头,敛着神色,快步钻进了隔壁的耳房,全程脚步极轻,多余的声响都没弄出来。


    宋明珠眸光微淡,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尚未绣完的物件,随手递给了立在身旁伺候的雪竹,语气平缓,藏着几分浅淡的疑惑,轻声问道:“若兰这几日到底在忙些什么?成天见不到人影,院里也没什么要紧差事指派给她。方才我明明看着她进了院门,怎的路过堂屋,也不来递个话、问声安。”


    雪竹接过宋明珠递来的东西,侧身缓步走到一旁的描金衣橱前,轻轻将东西安放妥当。


    转身时她心头莫名一紧,慌乱转瞬即逝,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异样,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异样,柔声细语地替若兰遮掩道:“许是姑娘多想了,若兰刚从膳房那边当差回来,身上沾了些油烟烟火气,嫌腌臜刺鼻,怕冲撞了姑娘,便想着先回耳房换一身干净衣裳,梳洗妥当之后,再过来给姑娘请安伺候”


    宋明珠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追问,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了几分:“既如此,你也退下去歇息片刻吧,我乏了,睡个午觉。”


    雪竹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伺候宋明珠躺好,掖好锦被,确认姑娘渐渐入眠,才轻缓地退出内室,转身往若兰的卧房走去。


    推开门,便瞧见若兰趴在床上,肩头微微耸动,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模样瞧着格外心疼狼狈。


    雪竹心头一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头,压低声音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哭成这副模样?”


    若兰只是埋着头抽泣,雪竹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逼问又带着几分关切:“别光哭,你给我说实话,这好几晚了,你都深更半夜才回屋,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什么?这几日姑娘问了你好几回,我都帮你遮掩过去了,你再不说实话,往后出了事,谁也护不住你!”


    若兰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双哭红的眼直直望着雪竹,声音沙哑又带着无尽的慌乱,颤着声道:“他……他要走了。”


    雪竹愣了一瞬,眉头皱起,疑惑道:“谁要走了?你说的是谁?”


    若兰闻言,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半晌才嗫嚅着吐出几个字:“张公子。”


    雪竹闻言,脸色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勉强没让惊呼声溢出来,后退半步,眼神里不可置信,又惊又怕地压低声音呵斥:“你疯了是不是?你糊涂!咱们自打跟着姑娘,姜嬷嬷说了,往后便是姑娘的陪嫁丫鬟,等姑娘出嫁,咱们跟着进燕王府,做燕王的侍妾,这是侯府早就规划好的!你如今做出这等糊涂事,若是被老夫人知晓,轻则一顿乱棍打死,重则发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你爹娘还在府里当差,你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


    被雪竹这么一骂,若兰哭得更凶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委屈与绝望辩解道:“我又有什么法子?当初是姑娘吩咐我,领着张公子去偏院歇息,是他主动撩拨我、引诱我的啊!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无依无靠,我……我根本推不开他!”


    雪竹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发凉,盯着若兰的脸,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你……你可是已经破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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