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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短短一句敲打,落在杜月娥耳中,字字扎心

    宋昱琛辞别母亲踏出西华苑,抬眼望向汀兰苑的方向,脚步顿住,迟迟没有移步。


    身旁长随高尚看着天色渐暗,檐角灯笼被晚风一吹摇摇晃晃,光影斑驳,上前低声劝道:“二公子,这会儿过去,等探望完大姑娘出来,府里定然已经落锁。不如您先派个丫鬟前去探问病情,明日一早再亲自过去探望也不迟。”


    宋昱琛略一思忖,点头应允:“让冬儿去一趟吧。她是马嬷嬷的亲闺女,就算赶不上开院门,留在马嬷嬷屋里歇息一晚也无妨。”


    高尚闻言,脸色难看了几分。


    冬儿已成婚,夫婿是外院管家的二儿子,虽是低微职位,却是侯爷亲自指派的亲信管事。


    二公子这般安排,若是被有心人撞见冬儿深夜往返凌云阁,又要滋生事端,若是传到管事耳中,平白又多结一份仇怨。他张了张嘴想要劝谏,


    可对上宋昱琛眉梢暗藏的不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多言。


    宋昱琛没留意高尚的神色变化,又随口吩咐:“你找人去知会薛飞一声,明日我不去书院了,给他也放一天假歇息。”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凌云阁走去,月白锦袍的衣角在初冬寒风中轻轻拂动,身姿散漫不羁。


    高尚望着自家公子远去的背影,心里郁闷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厚着脸皮去找马嬷嬷,好言好语说通让冬儿去往汀兰苑探病的事,又遣小厮去马棚给薛飞传话放假,诸事办妥后,才匆匆赶回凌云阁等候复命。


    可等他赶回凌云阁回话时,才发现自家公子未曾回院。


    另一边,杜月娥刚从汀兰苑探病出来,身边青秧提着食盒,里面还剩小半盅宋雨晴未喝完的莲子汤。


    方才在汀兰苑,宋雨晴的高热虽退了些许,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精神萎靡不振,勉强喝了两口汤水,便倦得睁不开眼沉沉睡去。


    杜月娥守着她睡熟,细心掖好被角,才带着青禾、青秧两个丫鬟拎着食盒缓步离开。


    将至墨砚斋,刚转过抄手游廊,便见宋昱琛手摇折扇,从回廊另一端缓步走来。


    初冬时节寒风凛冽,狂风卷着碎叶刮过庭院,风如冰碴,割得人脸颊生疼。


    宋昱琛只穿了件单薄月白锦袍,领口绣着细密云纹暗绣,发间仅束一支莹润羊脂玉簪,身姿散漫闲适,不惧严寒,宛如闲游赏景的富贵公子。


    杜月娥目光扫过他身上单薄素净的衣袍,心底暗自蹙眉。这般素白穿戴最是不吉,若是被老夫人撞见,少不得又要当众训斥数落一番。


    宋昱琛先一步瞧见她,驻足停下,微微躬身行了晚辈礼节,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随意:“大嫂安好。”


    “二弟这是要往何处去?”杜月娥也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回了半礼,声线温和平缓,还带着刚从病患居所出来的轻缓沉静。


    青禾、青秧二人连忙随之行礼,悄悄对视一眼,默默侍立在侧。


    宋昱琛收拢折扇,指尖依旧摩挲着细腻扇柄,笑着回道:“刚从母亲的西华苑出来,本打算去探望雨晴,只是天色渐晚,这个时辰前去怕是惊扰她休养歇息,便想着明日一早再去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青秧手中的食盒上,随口问道:“大嫂这是刚从雨晴院里过来?”


    “嗯,刚看过她。烧势退了些,只是精神还差得很,喝了两口汤便睡下了。”杜月娥轻轻点头应声。


    话音未落,冬日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衬得她额头光洁温婉。


    杜月娥今日身着浅紫襦裙,外罩一件银灰薄绒披风,纤细身姿裹在柔软衣料中,眉眼清丽温婉,带着几分未出阁少女的青涩娇嫩,全然不像早已嫁入侯府的世子妃。


    宋昱琛闻言点头,目光在杜月娥身上不着痕迹一扫,心底暗自嗤笑。自家大哥真是个糊涂人,放着府中这般娇美温婉的娇妻不去怜惜,非要远赴月栖关吃苦受风沙,守着那片苦寒之地有什么出息?


    他也是久经风月之人,一眼便看出杜月娥依旧是少女体态,想来大哥远赴边关之前,二人未曾圆房。这般不解风情,真是白白辜负了这门上好姻缘,辜负了眼前佳人。


    “说起来,大哥远在月栖关,也不知日子过得顺遂与否。”他忽然开口,语气裹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关切,“嫂嫂何不主动向祖母恳请,去往月栖关近身照料大哥?大哥常年征战沙场,身上暗伤旧疾定然不少。前几日我收到家父家书,信中特意提及大哥旧伤复发,只是未曾细说详情,想来是怕府内女眷忧心牵挂。”


    杜月娥闻言,指尖下意识紧紧攥紧丝帕,帕上绣着的兰草纹样被捏得褶皱不堪。


    她仿若未曾听出宋昱琛话语里暗藏的试探与撺掇,只轻轻一声轻叹,默然不曾接话。


    远赴月栖关?她从未有过这般念想。月栖关偏远苦寒、风沙漫天之地,她半点也不想去。


    在她心底,唯有宋明珠那般身负‘污点’、处境尴尬的女子,才会被侯府狠心远远打发去西北受罪。


    她的亲友根基皆在京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何苦远赴边关受尽磋磨?更何况,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宋昱衡这个人,只是永定侯府世子妃的名分罢了。


    宋昱琛见她默然不语,也不继续逼迫追问,只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大嫂坐守侯府,日日不过晨昏定省、安闲度日,想来日子也甚是无趣。你看宋明珠远在西北,反倒过得风生水起、境遇顺遂,大嫂若是前去,正好以长嫂身份坐镇照看,拿捏分寸管束于她。”言语之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打压。


    他想起书院同窗连日来的议论,众人皆热议桂晨与江晏围堵燕王府一事,无人提及奉旨行事的桂大人,反倒人人都说江晏狂妄自大,仗着长公主权势寻衅藩王,自毁前程、不知轻重。


    可宋昱琛洞悉内里关节,忆起早前江晏写给宋明珠的那封情书,字字句句满是痴缠眷恋。


    他猜测江晏此番不顾一切追随桂晨发难李易之,是为了在宋明珠面前刻意逞强,自作多情讨好献殷勤,纯属野孔雀开屏罢了。


    这般一想,他越发替宋雨晴不值。


    江晏若真心心悦旁人,婚后悄悄纳娶入府便可,偏偏非要对宋明珠百般讨好、招惹是非,害得雨晴终日忧心伤身,好好一门姻缘闹得鸡犬不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明珠,却依旧一副浑然不觉、置身事外的模样。


    在宋昱琛眼里,宋明珠母女二人,从来都是永定侯府甩不掉的祸水毒瘤。


    丽姨娘虽早已过世,可她留下的女儿依旧四处招惹是非、牵动风波,连累侯府上下不得安宁,人人受累。


    杜月娥抬眸望去,见宋昱衡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轻狂模样,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二叔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已是寒冬,天寒地冻,他摇着一把折扇故作风雅装点门面,平日里正事不沾,除了流连青楼楚馆,便只会琢磨风月闲情。


    若非托生在永定侯府,靠着家世庇佑,凭他这副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性子,怕是早就在街头冻饿殒命,哪能这般锦衣玉食、安逸度日,还敢对她这个大嫂出言试探、肆意消遣?


    说到底,他只是个小叔子,敢逾越尊卑,插手管起大哥院里的内宅琐事,不知规矩、罔顾礼教,这永定侯府真是乱象丛生。


    杜月娥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与愠色,神色淡然,语气不冷不热地淡淡回敬:“二叔还是先管好自己院里的通房妾室,安分守己为好。”


    她这话非凭空而言、无端发难。


    宋昱琛私生活混乱,在外沉溺青楼风月,府内凌云阁更是养着一众通房姬妾,搞得后院乌烟瘴气、纷争不断。那些女子为争他宠爱,彼此勾心斗角,暗下阴私狠辣手段,闹剧从不间断。


    宋昱琛闻言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带刺:“大嫂未免也太敏感了,做弟弟的,不过是好心劝谏几句罢了。”


    说罢,他刻意压低嗓音,语气裹着一层隐晦的暗示,凑近杜月娥缓缓道:“毕竟宋明珠也在西北边关待着,大嫂心里,应当懂我的意思吧?”


    短短一句敲打,落在杜月娥耳中,字字扎心。


    身在永定侯府这些时日,她算是真正看透内里虚实。


    永定侯侯府表面看着人丁单薄、清净简单,内里却是人心盘绕、暗流汹涌,半点都不太平。


    这座四方宅院看似规制齐整,实则处处压抑窒息,让人喘不过气


    本该安享晚年、静心休养的老夫人,偏要事事躬亲,攥着侯府大小权柄不放,日夜筹谋算计;自己的婆母遇事慌乱无主,丁点风波便只会想着回娘家镇国公府求援,无主母格局;还有那因爱生恨、心思偏执的大姑子,处处较真,事事计较。而最让人心烦厌恶的,便是眼前这位沉溺风月、不学无术的纨绔小叔。


    心绪翻涌间,她想起了宋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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