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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大哥受伤了?伤在何处?

    宋明珠依礼微微俯身行礼,李易之淡淡颔首,目光细细扫过她全身,见她周身无一处伤口,唯独面色苍白憔悴,连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语气沉敛,带着几分苛责开口:“此处凶险万分,谁准你擅自过来的?”


    宋明珠垂着眉眼,紧抿唇瓣,低声应道:“是我自己执意跑过来的。”


    李易之眸光微沉,转头看向执戈,冷声吩咐:“派人严加看管她,若是再让她肆意乱跑,便打断看护之人的腿。”


    话音落下,执戈心头一紧,只觉得她的双腿岌岌可危,压力骤增。


    恰逢此时,陆锋从厅堂内快步走出,对着李易之躬身禀报:“殿下,诸位将军请您入内议事。”


    李易之深深看了宋明珠一眼,语气放缓带着严肃,低声告诫:“如今战事胶着,不是儿戏。安分回别院待着,切勿再靠近城楼。沙场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届时无人能救,白白丢了性命,何其不值。”


    说完,他未顾及宋明珠低落的情绪,带着长治、龙五二人,随陆锋转身步入厅堂议事。


    宋明珠伫立原地,心头五味杂陈,暗自懊悔。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惹得父亲与殿下接连动怒。她轻轻开口:“走吧,爹爹和殿下都动气了,我们回去。”


    执戈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先前的慌乱,依旧心有余悸。


    此前她赶回接应之时,街边只余一辆空马车,宋明珠与乔砚双双不见踪影,那一刻她心惊胆战,方寸大乱。


    她寻遍月栖关的大街小巷,心底的绝望层层蔓延,无奈之下,才打算上报侯爷与世子。


    待她匆匆奔至城楼,望见乔砚正在城头浴血杀敌的身影,高悬的心才落地。


    执戈提刀上前,一边奋力斩杀攀城的敌军,一边沉声问道:“姑娘何在?”


    乔砚手起刀落,利落斩下一名漠北士兵的头颅,侧脸朝着厅堂方向微微示意。


    执戈会意,放下心来,随即带着几分怒意嗔责:“你明知城楼是何等凶险之地,还敢带姑娘前来,当真是活腻了?”


    这已是乔砚今日第二次听闻这般斥责,心头郁闷憋屈。他反手再杀一人,冷声无奈回道:“你觉得我有几个脑袋,能做姑娘的主?”


    二人再无多余言语,默然配合,一左一右,默契斩杀着涌来的敌军,坚守城头。


    宋明珠与执戈顺着墙根缓步走下城楼,方才战场修罗般的惨烈画面,在宋明珠脑海中反复盘旋,让她心底发怵。


    抬眼望去,战地满目狼藉,城墙之上密密麻麻插满断箭残羽,遍地皆是负伤喘息的兵士,暗红血迹浸透砖石,触目惊心。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身形微晃,身后的执戈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宋明珠轻轻摇头,压下胸中翻涌的不适,缓了缓气息轻声道:“比起亲眼直面厮杀,方才在厅堂坐等的数个时辰,最是磨人难熬。耳畔时时刻刻听着城外刀兵交击、嘶吼拼杀,我却只能坐守厅堂,心里又怕又盼,只能默默祈祷,盼着所有人都能平安撑过这场战事。”


    执戈闻言默然片刻,嗓音微滞,欲言又止:“姑娘……”


    宋明珠垂眸自嘲,心底生出几分愧疚与怯懦,轻声道:“执戈,我是不是太过任性了?既不能上阵御敌,帮不上忙,反倒屡屡身陷险境,拖累你们分心护我。”


    执戈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劝诫:“姑娘,开战之时,城楼便是整场战事最凶险的地方,下次不可冒进了。”


    宋明珠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转而问道:“对了,乔砚呢?我方才在城楼寻了他许久,未见人影。”


    “世子身受重伤,方才被人抬回城内医治,乔砚跟着一同去往军医处照料了。”执戈如实回道。


    宋明珠闻言一怔,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大哥受伤了?伤在何处?”


    执戈扶着她稳步坐上马车,沉声回道:“奴婢未细看伤势,只见血流得极多,看着凶险。”


    宋明珠心悬了起来。她此前给宋修远与宋昱衡留过掺了灵泉水的金疮药,可听闻宋昱衡伤势凶险,放心不下,开口道:“我要去伤兵营看一看。”


    执戈出言劝阻:“姑娘,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别院歇息吧。世子处理好伤口后,也会被送回别院休养。伤兵营中满是负伤兵卒,场面杂乱混乱,诸多不便,恐有损姑娘清誉。”


    “我只去看上一眼,不会碍事,无妨的。”宋明珠态度坚决,没有退让。


    执戈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底无奈,此刻懂了此前乔砚的无奈。


    知晓劝说无用,执戈依了宋明珠,驱车驾着马车,朝着伤兵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明珠与执戈抵达伤兵营时,夜色沉沉,整片营地昏暗幽暗,只见零星灯火。寒风穿帐而过,裹挟着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痛吟哀嚎,声声入耳,听得让宋明珠打了寒颤。


    宋明珠缓步前行,心底沉甸甸的情绪浓重。借着清浅月色,依稀可见遍地负伤将士,人人伤势各异、狼狈不堪,有人臂膀缠满染血的绷带,血水层层浸透布料;有人伤腿仅用破旧布条草草裹缚,伤口仍在隐隐渗血,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伤势。


    尚未走近中央营房,前方营帐内传出一阵带着火气的呵斥,打破压抑的寂静。


    一道苍老粗粝的嗓音厉声怒斥:“瞎嚷嚷什么!战场上受了伤,疼就咬牙忍着!再这般鬼哭狼嚎,扰乱医治,这条胳膊干脆别要了!”


    紧随其后,一道年轻颤抖的哭声弱弱响起,惶恐与哀求:“刘老,我忍!我一定要保住这条胳膊!我还得服完兵役回家种田,家中妻儿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落下残疾……”


    寥寥两句争执,道尽了沙场战争的冰冷残酷,字字皆是兵士的无奈与卑微。


    宋明珠心头一紧,不顾身旁执戈的阻拦,军营禁地、男女有别,诸多忌讳尽数抛在脑后,抬手径直掀开营帐帘幕,跨步走入。


    帐内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让她呼吸一滞。狭小的营帐内挤满了负伤将士,密密麻麻、拥挤不堪。


    不少人褪去衣衫,狰狞可怖的创口赤裸裸暴露在夜色中,断臂残伤随处可见,有的伤口新鲜,鲜血仍在缓缓外渗。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苦涩草药味、汗腥味,交织成一股刺鼻浑浊的气息。


    角落一名腿负伤的士兵眼神活络,一眼瞥见容貌清秀、气质脱俗的宋明珠,先是一愣,随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语气戏谑调笑:“这是哪儿来的俊俏姑娘?怎的跑到咱们这又脏又乱的伤兵营来了?可惜咱弟兄们如今个个带伤,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饱饱眼福喽!”


    话音落下,帐内一众伤员纷纷抬眼望来,一道道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宋明珠身上,带着落魄之人的戏谑与肆意打量。


    面对周遭肆意戏谑的打量目光,宋明珠视若无睹,径直迈步走到方才呵斥伤兵的老者身前。


    她指尖微动,借着衣袖遮掩,悄然从空间取出一只白瓷药瓶,瓶中盛着掺过灵泉水的特制止血膏,随即递上前去,温声开口:“刘老,不妨试试这个药膏。止血愈合效果远胜寻常金疮药,无需用烙铁灼疮,也能避免伤口溃烂、落下顽疾,不耽误后续恢复。”


    刘老抬眸细细打量她,见她衣着华贵、身姿纤弱,是养在深闺的娇贵女子,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斥责:“你是哪家的姑娘?不知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吗?速速退出去。帐内皆是粗莽兵卒,鱼龙混杂,你在此处只会徒增纷乱、惹人是非。”


    话音未落,方才吹哨起哄的士兵再度嬉笑着插嘴,语气轻佻散漫:“刘老何必这般严肃,军营之中,怎么会没有姑娘,哈哈,难得来这般俊俏姑娘……”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划破帐内昏暗。


    执戈手腕翻转,佩刀出鞘,刀光利落。那士兵腿负重伤、失血虚弱,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没了声息、气绝身亡。


    执戈收刀垂落,从容拭去刀刃上的血珠,神色漠然,语气不带波澜:“敢对我家姑娘出言不敬、言语肆意轻薄之徒,留在世间,不过是空耗军中粮草药材。”


    刘老见状震怒,双目圆睁,怒指着宋明珠厉声质问:“你是来此处寻衅滋事的!你可知老夫耗费多少心力、稳住他的伤势、堪堪止住流血?如今人没了,这条性命、这番功夫,你如何赔得起?”


    宋明珠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执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困惑。她不解执戈为何出手,直接夺人性命,并未当众多言、拆台辩解。


    执戈心底无悔意,并不认为她方才的举动有何过错。那士兵口无遮拦、言语轻佻,公然将宋明珠比作军妓,言语低俗亵渎,极尽轻薄冒犯。


    更甚者,他一番浪荡说辞引得帐内一众伤员侧目调戏、心生轻贱,当众折辱贵人、败坏风气,已然是触了大不敬的死罪。


    一刀利落了结其性命,已是最轻的惩戒。此人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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