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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她费尽心机、步步算计,日夜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廊下的柔枝孤零零跪在青砖上,一手死死捂住火辣辣发烫的脸颊,眼眶通红,抬眸望向杜月娥,声音裹着不甘与讥讽:“世子妃好算计,从头到尾,奴婢都被你利用得彻彻底底。”


    杜月娥抬手推开青苗上前搀扶的手,缓步走上前,微微俯身,半蹲在柔枝身前。


    清丽的眉眼缀着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话可不能乱说。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废物利用罢了。难道当初那些递往京城的私信、散播在外的流言,不是姨娘亲手所为?”


    柔枝眼神微微一晃,缓缓松开捂着脸的手,眯眸定定看向杜月娥。


    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这桩桩件件,难道不都是世子妃暗中授意的吗?


    当初宋明珠被掳遇险的消息,是杜月娥的贴身大丫鬟青秧特意偷偷来告知她的。她彼时正身处禁足之中,与世隔绝,若无旁人通风报信,无从得知风声。


    起初她笃定,是杜月娥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毕竟杜月娥在世子面前,维持着贤良温婉、善待小姑的完美人设,故而才暗中传话,借她的手行事。


    彼时得知宋明珠被掳的消息,柔枝毫无迟疑,当即暗中买通府中下人,四处散播宋明珠遭掳遇险的消息,更刻意捏造谣言,传她身陷敌营、早已失了清白。不止于此,她还私自修书一封,加急递往京城,将此番风波禀报给侯府老夫人与侯夫人。


    她打的一手好算盘,想借着这场祸事彻底摧垮宋明珠。


    即便宋明珠侥幸脱险归来,也会身负满身污名,在侯府、在月栖关、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与此同时,她亦可借此向京城侯夫人表功,证明她远在边陲,依旧谨遵吩咐、尽心办事,全心辅佐世子妃。


    可此刻望着杜月娥这副云淡风轻、暗藏得意的模样,柔枝才看清真相。


    眼前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般温和无害,杜月娥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是打算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借此事置她于死地。


    戾气与怒火在胸腔翻涌不止,可柔枝深知她人微言轻、受制于人,不敢发作,更不敢当众质问半句。


    只能死死压下满心怨怼,维持着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哑声低叹:“主母好算计。”


    杜月娥闻言,一声冷嗤,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不过是个卑贱婢子,仗着几分姿色抢在主母前头承宠,就该清楚,逾矩之事,从来落不得善终。”


    “我身为平阳侯府嫡长女,不屑与你这丫头出身的姨娘计较,往日留着你,不过如同在院里养只猫狗解闷罢了。可你一介姨娘,敢在月栖关越俎代庖、僭用主母权责,这行径,是不将我这个正室主母放在眼里。”


    柔枝心头一慌,急忙开口辩解:“世子妃定是误会了!柔枝所作所为,皆是奉了侯夫人与老夫人的授意,绝非自作主张!”


    杜月娥垂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怎么?事到如今,是想拿婆母和祖母来压我?”


    她微微倾身,将柔枝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一遍,语气嘲弄:“你若当真行得正、坐得端,事事皆遵规矩、合乎情理,我又何必千里迢迢,远赴这苦寒的月栖关来整治你?”


    柔枝一时语塞,哑然沉默。


    她心中委屈不甘。自打抵达月栖关,那些针对宋明珠的暗处算计、腌臜手段,无一不是京城侯夫人与老夫人的指令,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奉命行事的棋子。


    反观杜月娥,来了月栖关却处处拿捏分寸、故作姿态。表面上对宋明珠温柔亲厚、体恤周全,暗地里步步为营、刻意捧杀,句句算计、事事拿捏。不仅如此,杜月还屡屡将她推出来顶罪,借着打压她,反衬自身的宽和公正,洗白名声、装点贤德。


    这些内宅博弈、暗中算计,柔枝从未计较。她心知二人同属世子内院,本该一体同心、一致对外。她默认背负所有脏水、恶名与黑锅,甘心做那个污浊之人,成全杜月娥贤良明理的主母名声。


    可她无法容忍,杜月娥狠绝至此,事到临头将她推出来做挡箭牌、替罪羔羊,一心要治她于死地,她自己却置身事外,稳稳落得个秉公处置、主持公道的美名。


    不甘死死堵在柔枝心口,郁结愤懑,几欲炸裂。


    思绪翻涌间,她又想起上回世子归来时,对她疏离淡漠的态度,心底涌上茫然与酸涩。她费尽心机、步步算计,日夜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月栖关之前,娘千叮万嘱,告诉她世子情爱是虚妄靠不住,女子在后院立足,唯有讨好侯夫人、敬奉主母,方能站稳脚跟、安身立命。


    她一直谨守教诲、步步谨慎,可世事偏偏不尽人意。


    这姨娘做得步步维艰、受尽委屈与算计。她抬手轻轻抚上膝盖,青砖的寒凉刺骨透骨,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骨头像是被寒霜冻僵一般,又麻又痛。


    柔枝咬紧牙关,正要再开口辩驳,却见杜月娥缓缓直起身,不动声色地给青苗递去一个眼神。


    青苗会意,朝身侧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示意。


    两名婆子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柔枝,不顾她的挣扎抗拒,强行拖着她往后院深处拖拽而去。


    庭院之中,只余下柔枝断断续续、满含怨怼不甘的呜咽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青秧上前轻轻扶住杜月娥的臂弯,神色犹疑,低声试探:“世子妃,那二姑娘那边……后续如何处置?”


    杜月娥抬手一挥,径直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得不带波澜:“送去一条白绫给柔枝。对外只说,她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


    杜月娥无心步步针对宋明珠。可这些日子,她一遍遍翻看夫君寄来的家书,字字寻常温情,末尾次次不忘细细落款一问,问及宋明珠的安好起居。


    那一刻,杜月娥懂了宋雨晴。


    人心皆是如此,若无爱意,便无波澜,无波澜,便无恨意。可她与宋昱衡同床共枕、朝夕相对,日日亲眼看着他默默为宋明珠筹谋周全,衣食住行、安危冷暖,无一疏漏、件件上心。这般细致入微的偏爱,刻入宋昱衡的骨髓,她又如何能装作不痛不痒、风轻云淡?


    杜月娥还是活成了宋雨晴那般困于情爱、满心妒意的妇人。


    她从来不愿如此,可唯有盯着宋明珠的境遇起落,她心中那点不甘,才能稍稍慰藉。


    想起上次世子归来,句句冰冷质问、字字疏离责难,杜月娥心口一阵发堵发闷。


    她垂着眼睑,唇瓣轻轻翕动,呢喃吐出一句微弱至极的低语:“明珠,对不住。”


    另一边,宋明珠折返西侧院,踏入堂屋,重重落座在贵妃椅上。胸腔里堵着一腔闷气,久久难以纾平。


    她抬眸看向小鸿,语气裹挟着几分急切:“侯爷还在府中吗?”


    小鸿轻轻摇头,心神仍未从方才姑娘当众掌掴柔姨娘的一幕中回过神来,神色怔怔,俯首低声回禀:“回姑娘,方才门房小牛儿来报,侯爷从燕王府别院回来后,便径直回了军营。临走前特意留了话,叮嘱姑娘回院后安心静养,不要再四处奔波。”


    “安心待着?”宋明珠眉头紧蹙,眉宇间是愠色,低声斥道,“困在这四方院里,便只能任由杜月娥在背后玩弄这些龌龊手段!她暗中纵容流言毁我清誉、污我名声,到头来只推出一个姨娘来顶罪作戏,真当我蠢钝可欺?”


    她越想心头越是寒怒。


    杜月娥这一手算计堪称精妙,明面上严惩柔枝、整治谗言,看似秉公处置、偏袒她,实则轻轻松松撇清所有干系,还顺势卖了偌大一个人情于她,一举两得、滴水不漏。


    这番算计层层藏于暗处,字字步步皆是圈套,堵得宋明珠心里憋屈愤懑。可杜月娥手段太过圆滑体面,让她无从发作、无法撕破脸面,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哑巴亏。


    小鸿瞧出她心底的不甘与愠怒,知晓她是想寻侯爷倾诉原委、讨要公道,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开口:“姑娘,奴婢知道您委屈,想找侯爷说理。可您有没有想过,世子妃的这些所作所为,侯爷或许心知肚明,却未曾出手阻拦?”


    一语落定,宋明珠脸色倏然泛白。


    她怔怔望着小鸿,又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鹿,眼底一片空茫。


    小鹿忙轻拉了一把小鸿,担忧地看了看她,又垂眸望向神色落寞的宋明珠,思忖再三,恭敬开口:“姑娘,奴婢与小鸿皆是您买下的奴婢,不像乔砚哥哥是世子指派、承意姐姐是侯爷指派的人。奴婢二人的荣辱全系于姑娘一身,姑娘安好,奴婢方能安稳;姑娘若是境遇不顺,奴婢也绝无好日子过。”


    “小鸿话说得直白,听着似有挑拨离间之嫌,可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全然是为姑娘忧心着急。”


    小鸿闻言心头一慌,当即屈膝跪地,声音发颤:“奴婢不敢多想旁的,姑娘若是动怒,便罚奴婢吧!奴婢…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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