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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本以为此事封锁得密不透风,还是让她知道了

    重查巫蛊案,李元秀也是两难,若是深挖下去,查出惊天隐情,撼动大湚朝堂根基,引发朝野动荡;可若是层层彻查却一无所获,便无法给满朝文武、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帝王威严必将受损。


    满心焦灼无处排解,李元秀当夜便扎入后宫,一心寄望于后妃受孕,盼着能早日诞下龙种,充盈皇室子嗣、稳固朝堂根基。


    他夜夜辗转周旋,刻意耕耘,可整整一月过去,后宫无一人传出有孕的喜讯,终是徒劳无功。


    接连折腾月余,李元秀心绪烦躁郁结。


    这日早朝落幕,处置完一众朝堂政务,李元秀心中空落烦闷,第一时间召李易之入宫。


    无关军政要务,无关朝堂制衡,不过是在满朝无人可信的深宫之中,寻一处安稳依托,从李易之这里求得几分难得的精神慰藉与心安。


    这般日日召见、次次诉苦的折腾,让李易之烦不胜烦。


    御书房内,李元秀对着他接连不断地唉声叹气,满面郁结。


    李易之端坐在侧,执杯默然饮茶,清楚知晓陛下愁眉不展、心绪焦灼的根由。


    抵不住李元秀落在他身上的哀怨视线,心头烦闷丛生,李易之方才缓缓开口,出声宽慰:“既然后宫诸位嫔妃久无身孕,父皇不妨重启选秀。天下广袤,人海万千,总有命格相合、能为皇室诞下龙嗣的女子。”


    李元秀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冷哼,语气裹着几分讥诮深意,字字皆藏试探拿捏:“朕如今膝下寥寥三位皇子,太子身陷天牢待查,二皇子已断了根本,朝野之中,唯独你这燕王安然无恙、势力完好。朕还听闻,慧空寺宋家女,为你诞下一对龙凤双胎?”


    他抬眼,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易之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倒是说说,为何朝堂所有风波、世间好坏事端,偏偏巧落到你的头上?”


    面对李元秀暗含猜忌的诘问,李易之垂眸饮茶,神色淡然,平淡的语调里藏着不露锋芒的冷硬:“父皇若是看儿臣不顺眼,大可直言,不必这般凭空揣测,屡屡给儿臣乱扣罪名、妄泼脏水。太子府查出的巫蛊物件,大理寺已核验清楚,乃是数年前的旧物。彼时儿臣早远赴荣城封地,偏远千里,何来能耐将手伸入太子府,搅动储君风波?儿臣若真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本事,当初也不会未曾成婚,就被父皇与太子哥哥联手逼迫,黯然离京远赴属地。”


    李元秀面色一沉,厉声冷哼辩驳:“朕从未逼你离京,是你自己主动请旨赴任封地!”


    李易之轻呷一口温热茶汤,抬眸正视眼前的帝王,眼底褪去所有温驯,只剩一片凉薄:“父皇的确未曾明面逼迫,却也从未护过儿臣。当年局势凶险,儿臣若滞留京城,便是死路一条。这点父皇心知肚明,却始终冷眼旁观、坐视不管,难道不是吗?”


    李元秀一时语塞,只余一声沉沉冷笑,面色难看。


    一旁侍立的徐福已吓得魂飞魄散,心口阵阵发紧。


    他侍奉李元秀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直面顶撞陛下,这位燕王殿下今日的坦荡直言,无疑是在逆龙鳞、触圣怒!


    未等李元秀动怒发作,李易之步步紧逼,话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句句铿锵:“还有二哥被废一事,父皇心底知晓真凶是谁,到头来却依旧将大半罪名安在儿臣身上。今日父皇急召儿臣入宫,想来是三司会审陷入僵局,查不出结果,便打算让儿臣出面,替太子扛下这口黑锅,保全他的储君之位,稳固太子府根基,是吗?”


    他微微敛眸,眼底寒意层层叠叠翻涌而出,语调冷冽肃然,不带温情:“父皇切莫忘了,儿臣既是母后之子,亦是陛下亲儿。您纵使百般偏爱、刻意纵容太子,也抹不掉他私藏巫蛊、暗咒君父的既定事实。或许这巫蛊之术已悄然应验,正如张贵人无缘保住的龙胎,亦如父皇连日来在后宫耕耘,却始终无一后妃受孕。诸事冥冥有据,皆是天意昭昭。”


    话音落尽,李易之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杯底落桌轻响,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起身垂手,对着李元秀淡淡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却无温度:“父皇,儿臣告退。燕王府婚礼筹备诸事繁杂、琐事缠身,儿臣先行回府处置事务。”


    李元秀僵坐龙椅,眼睁睁看着他转身拂袖离去,背影挺拔冷硬,毫无迟疑退让。滔天怒火冲垮理智,他抬手狠狠扫落桌案茶具。


    哐当一声脆响,青瓷茶杯重重砸落在地,碎裂成片,瓷片四溅,茶水泼洒满地。


    徐福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一口,心底满是惶恐。


    这已是本月陛下数次因燕王之事龙颜大怒、动怒摔物。


    他连手示意殿外值守的小太监速速入内,收拾满地狼藉,不敢惊扰盛怒的帝王。


    李易之折返燕王府,踏入前厅,便见长治肃立一侧,神色凝重,上前躬身禀报:“殿下,龙四自淡水县送来加急密信。”


    李易之微微颔首,抬步走入书房。


    他接过长治递来的封缄,指尖利落拆开封口,展平信笺缓缓阅下。寥寥数语入眼,他方才平复的眉宇蹙起,眼底凝上一层沉郁。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长治,低声轻叹,语气裹挟着无奈与沉涩:“本以为此事封锁得密不透风,还是让她知道了。”


    此事怨不得身边下人。


    张燕夫家借着这场皇家喜宴的东风往来经商、贩运珍稀花草,商路四通八达,贯穿南北各地,消息顺着商旅脉络四散传开,是防不胜防。


    他原本筹谋周全,打算先稳住京城局势,暗中处置掉周妙音,待朝堂大局落定、所有风波平息,便派人接宋明珠与一双儿女回京,给她一个安稳妥当的归宿。


    没料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如此凑巧。


    李易之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冷光,薄唇轻启,低声呢喃:“这世上,从来没有这般无端的巧合。”


    他抬眼看向长治,语气沉冷,带着不容懈怠的指令:“彻查张燕夫家一脉,细细摸排所有往来人脉与商路轨迹,查清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蓄意借书信,将本王婚事透露给明珠,刻意搅乱她的心绪。”


    话音落下,他靠坐于椅上,眉心紧锁,暗自沉吟思索。


    如今知晓宋明珠藏身淡水县的人寥寥无几,除却长公主与江晏,再无旁人知晓。按理来说,无人具备暗中布局挑事的条件,可风波骤起,由不得他不防。


    “属下遵命。”长治躬身领命,悄然退步,轻手轻脚退出书房。


    书房内只剩两人,李易之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乔砚,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狠厉的弧度,语气森森:“你敢去东平伯府,取周妙音性命吗?”


    乔砚神色未变,毫不犹豫俯身叩首,字字铿锵:“殿下所命,属下万死不辞。”


    “现下还不是最佳时机。”李易之抬手淡淡制止,眼底翻涌着深沉算计,“此刻杀她,太过仓促。父皇偏爱制衡拿捏,定会再强行塞来别家贵女,李妙音、王妙音之流,纷至沓来,没完没了。倒不如暂且等着,待到大婚前夕,再让她身败名裂,方能一劳永逸,绝了朝野上下所有攀附。”


    话音刚落,门外的王康轻步入内,神色微妙,眉眼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迟疑,小心翼翼上前回话:“殿下,或许……不必等乔侍卫出手处置周姑娘了。”


    李易之微微挑眉,神色淡然:“哦?说来听听。”


    王康连忙压低身形,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谨慎禀报:“近来京城流言四起,传遍大街小巷、酒肆茶楼。人人皆说,顶着殿下未婚妻名头的周妙音,私下与平阳侯府的一名庶子往来过密,二人时常结伴逛街吃茶,言谈举止格外亲昵,无避嫌。”


    此事他已听闻多日,却一直隐忍不敢上报,唯恐触怒李易之。


    周妙音是御赐在册的燕王未婚妻,身份特殊,这般与外男私相授受,无异于当众辱没燕王颜面。


    此前便有侍女侍寝不当触怒殿下,挨二十大板的前车之鉴,王康这次不敢贸然多言,生怕平白获罪,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李易之闻言,眸子微微一眯,眸光沉下。


    他指尖轻叩冰凉的桌案,节奏缓慢,带着无声的压迫感,唇间缓缓吐出四字:“平阳侯。”


    平淡的语气里,藏着深不可测的阴翳,眼底寒光流转不定。


    王康见他神色沉凝、气场发冷,心头一紧,拱手进言:“殿下,不如传召平阳侯入府敲打警示?此人纵容族中子弟肆意妄为,欺人太甚,压根没将殿下放在眼里!”


    李易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玉佩,眼底寒光乍现,戾气暗生。


    平阳侯着实胆大妄为!周妙音身具他未婚妻的名分,堂堂燕王妃备选,和平阳侯府庶子私下往来、举止亲昵,这是明目张胆折辱他的威严,当众打他的脸面。


    可转念片刻,他心头怒火渐敛,神色缓缓松弛,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这般闹剧,倒省了他一番手脚,免去他亲自出手的麻烦。


    他原本定下计策,打算在大婚前夜令乔砚出手了结周妙音性命,届时他只需背负一个“‘克妻’的名头,断绝朝野权贵联姻的心思,杜绝所有人情裹挟。


    如今平阳侯府自作聪明,虽让他颜面微损,却恰好能体面斩断这桩婚事,是最省心的了断方式。


    李易之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示意他知晓此事。


    王康见他神色缓和,高悬的心方落地,再次躬身请示:“殿下,是否要召见平阳侯,当面问责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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