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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 第488章 摆驾,去朝阳宫。

第488章 摆驾,去朝阳宫。

    长公主静静伫立原地,望着龙椅之上形容憔悴、意气尽散的皇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涩然与难受。


    半生君臣兄妹,终是皇权更迭、大势无情,昔日至亲,落得咫尺天涯、两两寒凉。


    可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转瞬沉落,只剩满腹寒凉与委屈。


    长公主转念,半生岁月,她为皇室倾尽所有、牺牲殆尽。


    当年为保全太子嫡皇兄一脉子嗣安稳,稳住朝堂各方制衡格局,她甘愿舍弃情爱,以身入局嫁入英国公府,困在一场冰冷的联姻之中,半生蹉跎,岁岁煎熬。


    岁月磋磨,繁华落尽,时至今日,她浮沉半生,世间仅剩的一点念想与软肋,便只有江晏一人。


    为护江晏安稳,她数次放下长公主的身段,低声恳求皇兄,只求赐江晏一个堂堂正正的立身前程,允他远离储位纷争、朝堂漩涡,不必卷入诸位皇子的夺嫡之乱,安稳度世即可。


    可皇室权衡之下,无人顾及她的恳求。


    李元秀一味纵容太子,任由太子屡次打压、蓄意针对江晏,步步紧逼、处处刁难。万般无奈之下,江晏为避祸端,主动辞去大理寺卿的要职,抽身事外、平安度日。


    可即便退让至此,依旧没能躲过祸事。


    他还是被太子借机发配月栖关监军。


    西北苦寒之地,风沙肆虐、刀兵四起,战事无常、凶险万分,世人皆知的九死一生之地。江晏在西北浴血辗转、历尽千难万险,侥幸归来之时,满身浸透风霜,周身新旧伤疤交错堆叠,纵横遍布,每一道伤痕,都是无人过问的苦楚。


    满朝文武、天家宗室,人人张口闭口皆是皇家体面、朝堂纲纪,拼尽全力维护帝王威仪、宗室颜面,事事以大局为先。


    可从头到尾,无人问她委屈,无人顾她难处。


    所有人都要天家的荣光,却唯独践踏她的付出、漠视她的江晏。


    她半生牺牲换来的安稳,换不来江晏一世平安。她的体面、江晏的前程安危、半生浮沉苦楚,从来都不在任何人的考量之内。


    满腔酸涩与寒意在胸腔里层层积压,最终被长公主压下。


    再多委屈不甘,事已至此,说再多已无用。长公主敛尽眼底情绪,身姿规整地俯身叩首,语气平静无波:“臣妹告退。”


    念及种种,宣政殿龙椅之上的李元秀心里苍凉无奈。


    李易之是来见他了,只是未俯首觐见、躬身请命,而是以这般兵临城下、大势碾压的姿态,冰冷地对峙于他的朝堂之上。


    李元秀眸光微沉,淡淡侧首瞥了一眼身侧肃立的徐福。


    老太监心思剔透,心领神会,即刻上前半步,拉长尖细的嗓音穿透整座死寂大殿:“退朝——”


    百官闻声,齐齐躬身俯首。


    人群之中,李易之缓缓抬眼,清冷目光与徐福视线短暂交汇,一瞬无声碰撞。


    只这匆匆一眼,徐福心头一凛,背脊微僵,不敢与之对视,俯首垂眸,收敛了所有神色,恭谨肃立。


    太极宫甘露殿内,静谧得可怖。鎏金铜炉端坐于御案一侧,醇厚的龙涎香缓缓燃烧,却无清雅暖意,反倒燃得滞涩沉闷。


    袅袅青烟挣脱炉孔,盘旋缠绕,困于殿宇之间,如同被桎梏的困兽,辗转往复,逃不开这四方殿檐的禁锢。


    陡然一声脆响,破碎了满殿死寂。


    李元秀抬手狠狠摔落手中白玉茶盏。玉盏撞击在青石地砖上,碎裂成片,茶汁四溅飞射,泼洒在明黄色龙袍下摆。


    殿中气息降至冰点。


    徐福躬身立在御座后侧,脊背绷得笔直,头颅垂下,眼睫敛尽神色,屏息凝神。


    周遭侍立的宫女太监俯首贴耳,人人敛声屏气,双手规规矩矩垂于身侧,无人敢抬眼窥探李元秀的盛怒之态。


    偌大的甘露殿,唯有铜炉星火明明灭灭,伴着残留的烟气缓缓浮动,只剩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与森严。


    方才朝堂之上,李易之立于百官之首,神色风轻云淡,举止从容不迫,看似淡然无事,实则步步为营、层层紧逼,字字句句皆暗藏算计与施压。那一副胸有成竹、尽握全局的模样,一遍遍在李元秀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压得他心口沉沉发闷。


    他心口沉沉发堵,暗自思忖,李易之这盘棋,怕是早暗中布局多年。如今朝野局势悄然偏移,各地藩王递来的奏折,字字句句皆窥其眼色、随其心意,文武百官半数依附,朝堂上下尽是李易之的羽翼心腹。


    他身居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已被无形的绳索层层捆缚,成了这深宫大殿中徒有虚名的傀儡帝王。


    心绪翻涌间,李元秀十指紧紧攥起,指节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于身前躬身侍立的徐福身上,原本温润的嗓音褪去了平日的平和,裹着一层极力压抑的沙哑与沉郁:“凌空有消息吗?”


    徐福闻言,头颅垂得更低,脊背绷得僵直,不敢有逾矩。


    他气息放得极轻,回话:“回陛下,宫里宫外的消息通路已被人断绝封锁,眼下只能静待凌空大人归来复命。只是……只是凌空大人此番......若是有个闪失,那便……”


    余下的半截话语卡在喉间,徐福字字斟酌,不敢吐露,只剩惶恐藏于俯首之间。


    李元秀默然听着,周身气息沉寂得吓人。


    他久坐御座,眼底翻涌着无力与隐忍。


    前朝权柄旁落,百官掣肘、藩王观望,他处处受制,主动权全无。可偌大皇宫,前朝纵然身不由己,后宫这片方寸之地,他总该能做主。


    念及此,李元秀缓缓起身,衣料微动,驱散了周身凝滞的死寂。


    他音色沉凝,不带波澜:“摆驾,去朝阳宫。”


    徐福心底一寒,不敢多言,忙躬身俯首应声领旨,脚步轻而疾,紧随帝王身后。


    御辇缓缓驶出甘露殿,轮辙碾过冰凉的青石御道,沉肃无声。


    沿途禁卫层层肃立,宫禁森严如铁,侍卫腰间佩刀出鞘半寸,冷光簌簌落于长街,将整段宫路衬得寒意彻骨、步步生寒。


    一路直行,车架稳稳落于朝阳宫前。


    未待内侍传报,殿阶之下已跪伏一片。


    张贵妃身着一袭紫底金凤流云宫装,衣上金线绣纹繁复华美,本该衬得人艳冠六宫、雍容矜贵,此刻却失了往日风姿。


    她脊背微伏,静静垂首跪于丹陛正中,一身华贵宫装衬得这份俯首请罪的姿态刺目。


    贵妃身后朝阳宫一众嬷嬷、宫女匍匐在地,乌压压的人影铺满层层阶台,无一人敢抬眼仰视天颜。


    满宫死寂沉沉,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惶恐弥漫在宫苑每一寸空气里,当真噤若寒蝉。


    李元秀身形挺拔,在徐福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步走下御辇。


    阶前小太监躬身伏地,飞快铺就绵软锦垫,供他落脚。


    李元秀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朝阳宫殿内走去,那双深邃清冷的眼眸波澜不惊,连一丝余光都未洒落,无视了阶下跪伏的一宫之人。


    张贵妃跪在丹陛正中,心头紧绷到了极致。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微微挪动膝盖,膝行半步,起身迎驾,可李元秀周身裹挟的凛冽的怒气沉沉压落下来,禁锢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跪拜的姿态,心口发慌。


    短短一日一夜,于张贵妃而言,是天翻地覆的煎熬。


    昨夜深夜,惠妃带着京畿大营的侍卫蛮横闯入朝阳宫,当众折辱于她,毫不遮掩地将太子宫变的消息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敲打与示威。


    惠妃一行人离去后,她尚未从惊惧与屈辱中缓过神,宫中太监便匆匆来报,偏殿安置的张贵人张诗雅,与太子行出苟且放荡、伤风败俗的龌龊之事。


    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压得张贵妃窒息。


    她第一时间便想传信出宫,将变故速速传回镇国公府,恳请父兄设法周旋。可彼时整座皇宫已被英国公的势力封锁,宫门紧闭、禁卫密布,内里消息传不出去,宫外讯息递不进来,宫墙如天堑,隔绝了内外通路。


    张贵妃在焦灼与惶恐中煎熬了整整一夜,孤立无援、坐立难安。


    直至今日早朝散去,宫中局势稍缓,父亲镇国公暗中安插的隐秘暗线,才辗转递来只言片语的密信。


    寥寥数语,字字沉重,镇国公命她务必谨守本分、顺从圣意,速速处置张诗雅这一祸端,干净利落了结此事,不可因张诗雅一人之过,牵连整个张氏满门的百年基业与荣辱。


    张贵妃借着贴身宫女的力道缓缓起身,抬手细细理了理鬓边歪斜的珠翠珠花,又抚平身上宫装微乱的褶皱。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惶恐与酸涩,垂眸敛衽,步履轻缓地踏入殿中。


    主殿之上,李元秀端坐在高位御座之中,身姿端正肃穆。


    他手中静捧着一盏汝窑白瓷茶盏,温润瓷色衬得指尖清冽泛白,袅袅温热水汽缓缓升腾,朦胧缭绕,浅浅模糊了他原本冷峻锋利的眉眼。


    听闻脚步声渐近,他既未抬眸观望,亦未开口言语,只兀自垂眸轻啜茶汤。


    偌大的朝阳殿死寂无声,唯有茶水入喉的细碎轻响淡淡回荡,衬得殿内氛围清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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