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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长治,你扪心自问,当真值得?

    长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看似恳切忠心,内里却处处带着偏颇私念,直言进谏:“宋家女曾在月栖关遭掳,清誉有损,早配不上殿下。她本是庶女出身,身份低微,与殿下有云泥之别。殿下未来是执掌大湚的天子,君临四海、俯瞰九州,世间绝代佳人、名门贵女俯首皆是,何须执着一人……”


    李易之听着这番说辞,低低嗤笑出声。


    笑意凉薄,裹挟着沉沉冷意:“是啊,待本王君临天下,环肥燕瘦,何种佳人求之不得。可本王此生,最不屑的便是留着一颗摇摆不定、背利忘义的人在身侧。”


    他眸光一敛,锋芒乍现,锐利如刀,直直洞穿人心深处的私欲:“梁家究竟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这般罔顾本心、卖力替他们游说?”


    长治浑身一僵,气血凝滞,心头大骇,忙仓促摇头辩解:“殿下,属下没有……”


    李易之已懒得再听他苍白狡辩。


    他端坐于紫檀木椅之上,身姿未动,周身气压沉落,凛冽寒肃的气场席卷整座书房,四下静谧得令人窒息,阴冷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旁侍立的王康见状心头惴惴不安,暗自心惊,迟疑良久,才小心翼翼开口揣测:“殿下,此番王妃遭截遇险,事态蹊跷,会不会是镇国公府在暗中出手作祟?”


    李易之缓缓摇头,未理会王康揣测,冷冽的目光重新落回长治身上,声线沉如寒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备车,进宫。”


    他眸光沉沉锁死长治,字字冷硬如冰,狠狠敲打在长治心上:“你若当真觉得平安所作所为并无过错,那他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你若心底偏私,一心向着梁国公府,甘愿为其效命,那本王不介意亲手一刀,了结你的痴心妄想。”


    稍作停顿,他神色淡漠,随口抛下一句不容转圜的决断:“梁芳菲既然耐不住别院清净,不愿安分守己,那便遣去龙七手下,打理情报司各类杂务。”


    长治闻言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双膝一软重重跪地,急切叩首求情,语气是慌乱:“殿下!万万不可!梁小姐乃是梁国公嫡长女,身世清白,青楼鱼龙混杂、人事污秽,非她该涉足之地,去不得!”


    李易之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至极的嗤笑,语气漠然无情,带着十足的惩戒之意:“长治,东北战事未平,硝烟四起、死伤无数。待本王登基大局落定,你便前往东北戍边效力。若是你命硬,能从尸山血海中活着归来,本王便做主,将梁芳菲赐婚于你,如何?”


    话音落定,不待心神俱震、惶恐失措的长治辩解,李易之已起身,衣袂翻飞间气场冷冽,阔步踏出书房,不留余地。


    王康望着跪在地上失神僵住的长治,无奈深深一叹,压低声音满心感慨:“梁小姐心悦殿下,满城皆知。可殿下心系何人、一心护谁,早有定论。你身为下属,本该安分守己、恪尽职守,偏偏妄议主子私事,私自替旁人站队偏帮,当真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平安身为吴国公府家奴,一心护着表小姐,所作所为尚且情有可原。可你与梁府非亲非故,渊源羁绊皆无,何苦一意孤行、处处偏帮梁家?你好好想想,宋家姑娘数次舍命救下殿下,又为殿下诞下一双儿女,她身后的永定侯府,更是实打实为殿下鞍前马后、倾力效命。反观梁府,向来首鼠两端、左右摇摆,先前依附陛下,转头又投靠太子,如今陛下与太子双双倒台,便又急着贴附殿下墙头草随风倒,这般行径,难道不太过功利刺眼了吗?长治,你扪心自问,当真值得?”


    说着,他垂眸看向兀自失神执迷的长治,见他依旧冥顽不灵,无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诫:“你是堂堂七尺男儿,有家世根基,是有根之人,重情重义,亦懂分寸、知取舍。咱家身残缺根,是仰主存活的奴才,最该恪守的本分便是安分守己。少动私情杂念,少起偏私妄念,谨守本职,方能长久立足、安稳存身。”


    “梁小姐是梁国公府堂堂嫡长女,身份尊贵。纵使此前有花船风波缠身,于高门世家眼中略有瑕疵,可她依旧是金枝玉叶、国公嫡女,根基门第摆在那里,非你能痴心妄想的人。”


    他字字清醒,句句戳破虚妄:“你趁早收起这份不该有的心思。纵使殿下一时惩戒,将她赐婚于你,你当真以为,这般心气高傲、自视不凡的女子,会心甘情愿下嫁一个奴才?”


    “她不过是假意笼络你,借你在殿下面前替梁府美言、周旋铺路罢了。”


    王康敛了神色,语气沉肃下来,带着亲历过后的凝重:“殿下的态度早已摆明,你偏偏看不透彻。若无宋家女舍命相护,殿下已葬身富阳火海。那场大火我亲眼所见,富阳驿站烧成一片焦土,烈焰焚尽万物,身陷其中之人,几乎无一生还。这般救命之恩、生死羁绊,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几分私情便能撼动的?”


    说罢,王康不再理会跪地心绪纷乱的长治,提步快步上前,追赶离去的李易之。


    空旷的书房内,只剩长治一人长跪在地。


    他心头翻涌不休,顾不得方才的惩戒与惊惧,脑中反反复复只盘旋着一件事,只要熬过东北苦寒战事,活着归来,他便能迎娶梁芳菲为妻。


    一念及此,他心底生出卑微的雀跃,只觉他能得国公嫡女相伴,是高攀了。


    王府门外,规制沉稳的马车已备好,静静伫立等候。


    李易之缓步登车,落座在柔软舒适的车榻上,微微侧身斜倚着身躯,抬手再度展开那封未阅完的密信。眸光沉沉,专注细读信中未尽的内容。


    宋明珠随杜有道一路辗转,在乔砚与承意的暗中护送下,悄然潜藏进富阳县杜有道的小院。


    抬眼望去,昔日破败简陋的小院已焕然一新。


    院中凿有一口清水井,干净规整,暖意融融的日光遍洒院落,角落还新搭了一座雅致小亭,褪去了往日的荒芜,多了几分闲适烟火气。


    宋明珠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致,随口打趣:“杜有道,你如今也算得是有钱有貌的体面人了,怎的还留着这旧院?何不干脆转手,另行购置一处更好的宅院?”


    彼时宋明珠裹着厚实的大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安稳坐在院中的摇摇椅上。


    杜有道一边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清茶,一边温声回道:“这处院子,是小弟特意为老大留的。当年你最落魄困顿之时,便是在此栖身,这院子于你而言,意义不同寻常。我便悄悄将它修葺翻新,想着日后你或许有机会再来小住,未曾想,如今真派上了用场。”


    宋明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尚未开口应声,便听杜有道继续说道:“这小院周遭的屋舍田地,我早买下,平日里都租给乡里人家居住。若是老大愿意长住,我便将周边院落一并打通修整,扩建成一座规整大宅,景致规制,不会逊色于你淡水县的宅院。”


    宋明珠轻轻颔首,心底微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了有人默默记挂、以情怀相赠房产的人。


    可她稍一思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漂泊的无奈:“不必了。我如今东躲西藏、颠沛流离,下一处容身之地在何处都无从知晓,活得如同丧家之犬。这般好的院子,太过可惜,你若是想住便自己住,不想留便自行处置吧,我便不收了。”


    院中日光和煦,晚风轻拂,宋明珠静坐许久,眼底藏着对安稳的期许,轻声道出心底夙愿:“若是来日能彻底脱身,得一世自由,我便不愿再居于喧嚣县城。只想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置一方庄子、买几亩良田,做个闲散地主婆。庄中养鸡饲鸭、养鱼喂鹅,田间种满蔬果青菜。冬日围炉赏雪,夏日纳凉观山景,岁岁安稳,不必像如今这般,被人追杀追捕,四处奔逃,惶惶不可终日。”


    杜有道听着这番朴素纯粹的心愿,神色微微不自然,由衷感慨:“老大,你的心思想法,与寻常世家女子截然不同。”


    宋明珠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自然是不同的。她不是这世间养在深闺、盼着相夫教子的贵女,只是一个寻常普通人。


    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是有钱有闲、儿女绕身的安稳日子。


    这世间女子大多渴求嫁得良人、儿孙满堂、安稳顾家,而她一心避纷争、远权谋,只求自在安生,是有点特立独行,与世相悖。


    亭中风和日暖,二人闲散对坐,闲话家常。


    杜有道轻声细数着他日后的生计规划,言语间褪去了往日的莽撞稚气,多了几分沉稳盘算。


    宋明珠看着他成熟稳重的模样,眉眼含笑打趣道:“有道是真的长大了。要不要姐姐替你物色一门亲事?往后寒天有人添衣,饥时有人备饭,身旁也能有个人朝夕相伴、知冷知热。”


    话音落下,杜有道耳根泛红,脸颊燥热发烫,窘迫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可他尚未开口,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凌厉的打斗风声,兵刃交击、脚步纷乱,突兀打破了院中安稳。


    杜有道脸色骤变,笑意敛尽,起身戒备。


    宋明珠亦是心头一紧,褪去闲谈的松弛,不敢耽搁,快步朝着主卧疾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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