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翻了个白眼,凑在他耳边碎碎念吐槽:“臭男人。”
她伸手推了推李易之的胸口,软着声音道:“殿下还是赶紧去洗洗吧,我就拿帕子擦擦就睡,这一天折腾得太累了。”
李易之低低哼笑一声,干脆弯腰把宋明珠横抱起来,抬脚下了床往净室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正好,本王跟你一起泡,省出来的时间全留给明珠睡觉,不耽误事。”
宋明珠被李易之起身吓了一跳,忙伸手搂紧他的脖子,怕他走得晃把她自己摔下去:“殿下快放我下来!我头上这头面都还没卸呢!我就擦擦身子不泡澡了,一会泡得头发湿了,我还要坐在那吹半天头发,睡觉都要后半夜了,明天魏燕妮还要过府叙旧,睡晚了我哪起得来。”
李易之闻言,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肩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好久没跟你一起泡澡了,今日本王正好有兴致,你就陪着本王泡一会。”
他抱着宋明珠径直进了净室,净室里早提前熏了催情的香,点着四盏铜油灯,浴桶的水温烘得满室都是软乎乎的白汽。
李易之俯身,手稳稳托着宋明珠的腰,把她轻轻放进铺了厚棉垫的浴桶里。水面上浮着梅花瓣,水温烘得满室都是软乎乎的白汽,落进水里的宋明珠露在外面的肩颈都烫得泛出薄粉。
他直起身脱了中衣,搭在桶沿,慢慢跨进去,木桶被他压得轻轻晃了晃,溅起的细碎水花蹭过宋明珠的手腕,温温的。
浴桶做的不大,俩人挨得紧紧的,连转个身都碰着胳膊。
李易之从身后圈着宋明珠坐好,伸手帮她把头上挽着的赤金头面、一支支摘下来,搁在旁边的白瓷盘里,乌黑软发顺着他的动作一缕缕滑下来,顺着她的肩头散在水面上。
李易之往前凑了凑,下巴轻轻蹭过宋明珠散下来的发梢,鼻尖轻轻嗅了嗅,低笑道:“还是明珠的头发好闻,清清爽爽的,一点都不呛人。”
宋明珠靠在他胸口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听殿下这话说的,好像是闻过别人的头发,才比出来我好闻似的。”
李易之低低笑出了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那不然呢?张诗研天天在本王跟前晃,浓得呛人的玫瑰香裹了一身,本王还得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恶心得本王回府就想往你这跑。只有抱着你的时候,本王才觉得自己是真的。”
宋明珠听完乐了,抬手拍了拍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这有什么难的?那花魁要赚嫖客的银子,还得陪着笑脸唱个小曲弹个琵琶呢。殿下想要镇国公手里的兵权,就先委屈一阵子,等东北那边的仗打完了,殿下不就松快了?”
“等日后选秀,多招几门贵女进宫,让张诗研跟那些家世好的姑娘们打擂台去,她们自己就闹哄哄争完了,殿下坐收渔利,还能轻松不少。”
李易之说这些,本来等着看宋明珠吃醋闹小脾气,结果她半点火气都没有,还三言两语把他比作揽客的花魁,那点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撩上来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手上稍一用力,就把怀里的宋明珠转了个身,从背后抱变成面对面。
没等宋明珠惊得叫出声,他就俯下身,直接吻住她还在喋喋不休碎碎念的嘴,把她后面的调侃全堵在了嘴里。
翌日宋明珠醒了,整个人像被拆了骨架似的窝在锦被里,埋着枕头骂骂咧咧半天不想起身,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
承意掀开床幔,看见她这副累狠了的样子,心里直疼,殿下这几晚夜夜宿在这边,动静大得守夜的下人都跟着睡不踏实。
朱槿在旁边拧帕子,想起昨晚殿下隔一会就唤人添热水,她捧着新折的梅花瓣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现在看着宋明珠顶着俩黑眼圈出来,忙把搁在小几上刚蒸好的蜜枣糕往她跟前推了推:“王妃先垫两口点心垫垫,等会刘夫人就到了,咱们午膳慢慢用,不着急。”
宋明珠瘫在铺着绒垫的软榻上,连睁眼睛都费劲儿,真想直接给魏燕妮递个帖子,说今日身子不爽利,改日再聚。
可转念一想,魏燕妮现在正卡在人生最低谷,在刘家天天受婆家的气,日子憋屈得很。
宋明珠要是推了这次见面,她回去指不定要多心,到时候刘家婆母拿着“王妃都不愿意见你”的由头搓磨她,之前宋明珠日日派人送过去的果茶点心,不就全白费了。
她抬眼对着朱槿吩咐:“今日就找身最素净的素面襦裙穿,那些描金绣银的华丽头面都收起来,不用戴。”
又转头跟旁边站着拿梳子的木疏说:“给我梳个简单的朝天髻,插两支素银珍珠钗就好,别打扮得太招摇,免得刘夫人看着生分。”
承意在旁边看着她这事事替人着想的样子,忍不住笑:“姑娘就是心善宽厚。”
宋明珠摇了摇头,对着菱花镜里的她轻轻叹气:“相识一场,该给的体面要给,也是给我自己留个体面。当年在荣城,我被老夫人灌了毒药,瘫在床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是魏燕妮天天从家里过来,坐在我床边陪我说话。”
“现在她从以前养尊处优的世家姑娘,成了要在刘家看婆母脸色的普通媳妇,心里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说穿了这事儿绕来绕去就是个解不开的死循环:根子是乔砚,乔砚是因为没护住我才受的罚,可他当时是听了魏燕妮的话,才没跟着护送我。这事儿最后拍板做决定的人是殿下,我哪能去怪他?毕竟他明里暗里是在给我出气,我要是傻呵呵跳出来替魏燕妮说话,那才是真的不知好歹。”
“我也不揽别人的人生账,就是她现在难,我能力范围内能搭把手,就搭一把,多的我也做不了。”
木疏手很巧,三两下就给宋明珠挽了个干净利落的朝天髻,耳坠上坠着两颗圆滚滚的珍珠,晃一下就跟着轻轻颤。
宋明珠对着菱花镜摸了摸她的脸颊,笑:“年轻就是好,随便怎么挽头发、穿素衣服,看着也舒展好看。”
等魏燕妮掀帘子进花榭的时候,宋明珠正靠在铺着绒垫的摇椅上慢慢晃,头上别着那两支素珍珠钗,一身素面襦裙,没有半分燕王妃的架子,跟当年在荣城侯府里一样随性。
魏燕妮站在门口,看着宋明珠这副松弛自在的样子,深深躬身,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给王妃请安。”
宋明珠愣了一下,忙挥手让承意赶紧把人扶起来,伸手示意她坐旁边的软椅,开口就说:“燕妮你太见外了,我们俩的交情,哪用得着这样多礼。”
魏燕妮没立刻坐,抬眼慢慢扫过花榭里的陈设:脚下踩的绒垫是新织的绒毯,案上摆的梅枝是刚折的绿萼梅,手里端的茶盏是细腻的白瓷,旁边熏炉里的银炭烧得暖烘烘的。
她扯了扯嘴角,笑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明珠,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燕王妃,等殿下登基,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呢,早就定格成刘家的普通媳妇了,还是个丈夫常年在营里、随时可能守寡的薄命人。我们俩现在地位早就不对等了,该有的规矩礼数,都错不得。”
“现在我们俩地位差得这么悬殊,要不是我婆家逼着我今天必须过府拜访,我是真没脸来的。”
魏燕妮的声音低下来,话里的酸劲藏都藏不住:“当年我是堂堂魏家嫡出的姑娘,你呢,不过是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说不好听点,连个正经庶女的体面都没有。谁能想到世事变这么快,就因为一个男人,我们俩的位置倒过来了。我现在见了你,我还要规规矩矩给你行大礼。”
这话一出口,宋明珠暖起来的好心情,一下就沉了下去。
旁边雪碧端着茶盘过来,先给宋明珠斟了一杯,又给魏燕妮添茶,轮到魏燕妮接茶的时候,她居然端着杯子认认真真对着雪碧这个小丫鬟行了个半礼,吓得雪碧眼睛都瞪圆了,抬眼慌慌张张去看宋明珠。
宋明珠坐在摇椅上,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等雪碧退开,宋明珠看着魏燕妮这副处处放低姿态、拿礼数压人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怪我。要是怨我能让你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散了,那你就怨吧。”
魏燕妮垂着头,手指绞着手里的素帕子,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宋明珠也没了跟她寒暄叙旧的兴致,挥挥手让花榭里站着的丫头婆子都退出去,只留承意在旁边候着。
等人都走干净了,宋明珠看着魏燕妮那副低着头、满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燕妮,你大老远跑到王府里,对着我摆这副姿态,真的没必要。当初收拾包袱跑到月栖关,追着乔砚不放的人是你;打定主意不管家里反对也要跟乔砚在一起的人是你;当初拍板说不让乔砚留下来护送我,说要跟着乔砚走的是你;后来出了事,收拾包袱跟着我爹的人回荣城的是你;最后答应殿下的条件,嫁去刘校尉家的还是你。从头到尾,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一件关于你的事情是我替你做主的,现在凭什么拿这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