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娘听话地咽下果肉,乖巧地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刺球壳上瞟。
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几人警惕地看去,只见钟世安拨开树叶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野鸡,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护着衣襟,里面兜着几串红艳艳的山果。
“运气不错,猎到了两只野鸡。”
“哇!有肉吃了!”珍娘欢呼一声跑了过去。
钟世平忙伸手把野鸡接了过来:“三哥,我来拔毛。”
钟世安把野鸡递给他,去溪边把怀里的山楂洗干净,递给左秋娘:“路上碰见的,酸甜开胃,你尝尝。”
左秋娘接过山楂,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拿了几颗丢进旁边的几个竹筒里,和溪水一起煮。
没过多久,烤野鸡的香味弥漫开去,众人纷纷围了过来,野鸡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焦黄酥脆,混合着竹筒里山楂水咕嘟嘟翻滚着,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盯着火堆上的食物。
别说逃荒了,就算是平时,也难得吃到肉!
众人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野菜粥,配着烤野鸡。
夏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咬了一口被烤得焦黄的野鸡肉,眼眶瞬间红了:“好吃!真好吃!”
钟世安见她奶这样,忍不住劝道:“奶,吃吧,有孙儿在,总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的!”
夏老太太连连点头,哽咽道:“好,好!”
填饱肚子,左秋娘把几个竹筒里的山楂水倒进水囊里。
这边钟世安和钟世平利落的将火堆彻底熄灭,掩埋好灰烬。
收拾妥当后,大家便去了栗子树那边,准备把树上的栗子都打下来带着。
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栗子,被小心地剥出来装进背篓里。大家看着这沉甸甸的收获,这两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原本疲惫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底气。
收拾好东西,一行人背起沉甸甸的背篓,继续赶路。虽然肩上的分量重了些,但有了盼头,连迈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就这样一路向前,山林间的绿意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枯黄与萧瑟。
逃荒的日子总是漫长且煎熬的,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三月后了。
他们并没有继续向戒备森严、寸土寸金的皇城根底下去凑热闹。
而是在距离京城约摸四五百里的地方,寻了个小镇子停了下来,这个镇子有个几个村是专门安置流民的地方。
官府规定,流民可自己开荒种地,前三年免税,后三年减半。
虽然条件艰苦,但好歹能有个安身之处。
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很多地方不但不接受流民,甚至还会驱赶,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这里民风淳朴,物价也算平稳,一路上众人跟着左秋娘采草药,也赚了些银钱,
思索一番,左秋娘决定还是在镇上买个小院子,就不和其他人一起了去村子里开荒种地了。
一路上左秋娘采草药,钟世安又猎到了一头野鹿,两人手里并不缺钱。没费什么功夫便买下了一座位于镇子边缘的小院。
这院子的前主人急于出手,连里面的桌椅板凳都一并卖了。
几人简单打扫了一番,便住了进去。
而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钟婉儿看着眼神恨不得吃了她林小草,躲在丁氏怀里,委屈道:“二嫂,我真没让二哥去林子里,这天寒地冻的,我怎么可能让二哥去林子里呢。”
“不是你,还能是谁?若不是你昨天念叨着想吃野兔,他怎么可能去林子里,又怎么可能摔断腿?”林小草死死盯着钟婉儿,眼神怨毒。
“如今这荒郊野外的,断了腿,无异于等死。钟婉儿你就是个丧门星,灾星,这一路上因为你死了多少人?每次你都是这副让人恶心的模样......”
林小草的话还未说完,“哐”的一声,一把剑直直地插在了他的脚边。
“闭嘴,聒噪!”
钟婉儿看着从山洞里走出来的男人,柳眉微蹙,软声开口:“萧大哥,吵到你了吗?都是婉儿的不是。”
萧景业看着这个在死人堆里把他救出来的女子,眸色软了几分:“无妨,婉儿不必自责。”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妇人:“看在婉儿的面上,饶你一命,滚吧!”
林小草死死低着头,掐着手心,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另一个山洞里。
看着躺在地上,烧得奄奄一息的男人,林小草心里地那口气忽然泄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一旁的一个妇人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小草,再这么拖下去可不行,你可去找了你小姑子?她救的那位贵人一看就身份不凡,说不定能有办法。”
“没用的,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林小草摇摇头,眼里一片死灰。
“这......”
其他人听了她的话,纷纷沉默下来。
这一路上缺衣少食,个个靠着吃野菜,草根苦苦支撑,如今才走到这儿,队伍里就死了不少人。
第二天清晨,一位在附近寻找食物的村民,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
爬起来一看,竟是一只手。
一声惊呼,引来了不远处的两人。
“这……这好像是钟老二的媳妇!”
待众人把上面的浮雪扫开,只见林小草一只手抱着一件破烂的小孩衣服,缩成一团,已经没了气息。
而山洞里钟老二的身体也已经僵硬……
“我的儿啊——”丁氏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三儿子走了,老大两口子在一次和流民的冲突中走散了,生死不明。而自己男人也在那次丢了性命。
如今老二两口子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