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之慌了神,连忙放下茶杯,想要伸手替他擦眼泪,却又觉不妥,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递过去一方干净的帕子。
“小霜,别哭。”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
顾霜接过帕子,却没有擦眼泪,只是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原以为作为伯府的小姐,会无忧无虑,嫁个如意郎君,与之白头偕老。
可……
顾霜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其实她知道江彦之对她并没有他表现得那般在意,只是这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他的一句关心,就让她鼻头发酸,想要落泪。
……
从江家出来,顾霜并未坐马车回伯府,而是沿着街道走着。
漫无目的地走着。
而此刻江彦之已经来到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眉头紧皱,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最终叹了口气,提笔给远在平陵县的恩师写了一封信。
“岳父大人尊鉴:
小婿在长安一切安好,近日已蒙圣恩初授官职,未敢有丝毫懈怠。
另,小婿在长安已一切置办妥当,关于小婿与令爱的婚期,小婿已请人择得几个吉日,特修书一封,恭请岳父大人定夺。
……”
写完信,江彦之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思绪万千。
在得知顾霜乃是伯府千金时,他不是没想过借着在乡下与顾霜的情分攀上伯府。
其实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娶顾霜为妻。
但今日从顾霜口中得知,文昌伯并不怎么重视这个亲女儿,且在长安这些日子,他对伯府也有了些了解。
文昌伯府在朝堂中并没有什么地位,最高的官职也不过一个五品闲职,如今全靠一个爵位撑着门面。
再加上母亲来信说顾家婶子过世,顾家伯父也在不久前摔断了腿。
顾霜的大哥是个不成器的混子,他不敢惹上伯府,却不代表不敢来找他的麻烦。
若是他娶了顾霜,不一定能得到助力,反而会平添许多麻烦。
且,恩师对他有知遇之恩,师妹更是温柔体贴……
想到这里,江彦之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起身出了门。
文昌伯府青芜苑。
春意正浓,院墙边几株梧桐树出了新绿,嫩生生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此时夕阳西斜,金灿灿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倾洒下来,照得原本冰冷的青砖都有了温度。
墙根下,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紫的、黄的、粉的,簇簇拥拥,像是打翻了春日的调色盘。
青芜苑的廊下摆着一只小巧的红木方桌,桌上搁着白色瓷碟,里头盛着捣成泥的凤仙花汁,红艳艳的,还透着股淡淡的花草香。
骆知鸢靠坐在小院的躺椅上,正由丫鬟给她染着指甲。
小五的电子音忽地在耳边响起。
“宿主,宿主,女主和她的官配相遇了。”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骆知鸢不解小统子为何这么激动。
小五:“哦,我以为你会感兴趣呢。”
“只要她不来妨碍我完成任务,她是去挖野菜,还是做宠妃,都与我无关。不过……”骆知鸢话锋一转,一脸八卦,“她们怎么相遇的,展开说说。”
小五清了清嗓子,“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他打马而过,她……”
“停停停!”骆知鸢打断小五的话,“你一边玩去吧,我不想知道了。”
小五哼了一声,小光团转了个身。
与此同时,长安城街头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楚天朔刚刚剿匪归来。
他策马进城,风尘仆仆,眉宇间透着肃杀之气,沿途百姓纷纷避让。
远远地,楚天朔看到前方街巷口围了一群人,视线淡淡掠过,并未停留。
可就在马匹经过人群时,一阵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那好像是文昌伯府的小姐,从巷子里出来,差点被马撞到……”
楚天朔瞳孔骤缩,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巷口处被人群围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流云,大步冲进人群。
只见地上倒着一位身着绿色衣裙的女子,被丫鬟半抱在怀里,看不清面容。
他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却在中途顿住脚步。
不是她。
楚天朔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圆润漂亮。
而这女子的手粗糙了些,也不如她的好看。
趁着没人注意他的异常,楚天朔快速退出人群,来到偏僻处,停下脚步。
那边的女子已经被两个婆子半扶半抱送上了马车,楚天朔远远看了一眼那张脸,才转身离开。
去宫里复命后,楚天朔回到平王府。
却被告知,他有了两名侍妾。
楚天朔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不确定道:“你说什么?”
管家低着头,恭声道:“老王妃去给太后请安时带回来了一名侍妾,还有一位是老王妃做主纳进府的,是……表小姐。”
楚天朔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她周家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吗?都被我扔出去了,还送过来?”
“是旁支庶女。”管家小心翼翼说。
楚天朔嗤笑一声,“嫡女人家等着做平王妃呢。”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楚天朔摆摆手,“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揉了揉眉心,楚天朔疲惫地闭上眼睛。
太后赐下的人,可真是会给他添堵啊。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仇人的儿子。
他忽然也想像他父亲一样,来个死遁,一走了之。
五年前他父亲在战场上失踪,生死不明。
后来去寻找的人带回一具被野兽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旁边还有一块玉佩,是他父亲的,以及他常用的佩剑。
一时之间,平王府上下悲痛欲绝。
只有他清楚,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