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门口。
乔素云看着两辆吉普车开进革委会大院,就知道宋兆刚玩完了。
那些人进去没多久,一行大概七八人又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位身着军装的人。
老百姓见这些人个个一脸严肃,都默默站远了些。
等那些人走远,乔素云这才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
忍着剧痛,吭哧吭哧爬上地窖的宋兆刚,刚喘了口气,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
宋兆刚的心跳骤停,如坠冰窟。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少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哟,宋副主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
市里的领导瞅了周少安一眼,眉头微皱。
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像个国家干部?
暗暗在心里记下一笔,打算到时候连这位一起调查一番。
宋兆刚缓缓抬头,眼神从周少安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几人身上。
即使做好了准备,宋兆刚还是忍不住瞳孔一缩。
宋兆刚被控制起来。
几乎不用什么证据,他地窖里的那些东西就足以定罪。
院子门口围了些看热闹的人。
见着宋兆刚被押走,不少人拍手叫好。
周少安跟在后面,踏出门口时,他猛地回头,眼神直直看向侧院墙头。
乔素云心头一跳,忙把头缩了下来。
周少安啧了一声,嫌弃地收回视线,好丑的装扮,都吓到他了。
不过如今的民风都这么彪悍了吗?
竟然敢爬宋兆刚家墙头看热闹?
乔素云见人出了院子,也忙溜下墙头。
“小五,刚刚那人是谁?没看清我的脸吧?”
小五:“那是革委会主任周少安,你闪得快,他没看清你的脸。”
“那就好。”
乔素云又远远地跟在一行人后面,看着宋兆刚被两人架着往前走。
转弯时,周少安不经意间偏头,又看见了那个包着绿头巾的女人。
他忍不住放慢脚步。
这女人不会暗恋他吧?
想到这个可能,周少安打了个激灵,如此丑的审美,喜欢他,将是他人生不可承受之重!
他加快脚步,走在了队伍中间。
他本来想走在最前面的,但好歹是市里来的领导,他还是得收敛一点。
不然家里老头子知道了,又要骂他了。
人生啊,好生艰难!
为何要让他做这苦差事?
他家文有大哥,心有千千窍,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武有二哥,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身板子是真的扛造!
还有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小姑,常年天南地北的演出,励志要为祖国的文艺事业奋斗终生!
就连底下的几个小侄子侄女,也个个机灵可爱!
他这个干啥啥不行的,就让他混吃等死不好吗?
唉!
老头子好残忍。
自从他妈走后,老头子虽然没给他找后娘,但他却做起了后爹。
他这个幺儿再也没人疼了!
周少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命苦。
跟在他旁边的王为民不明所以,宋兆刚倒台了,主任不高兴吗?
这一会儿,都叹三回气了。
知道宋兆刚没了翻身的可能,乔素云就脚步一转,去了医院。
小五告诉他,白喜梅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她得去亲眼看看这药的效果怎么样。
可很显然,医生并未检查出白喜梅有什么问题。
只能初步判定是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安静下来的白喜梅并无异常,要不是额头上的伤,医生都怀疑他们在夸大其词。
一个星期后,宋兆刚的判决下来了。
宋兆刚利用职权侵占查抄财物,残酷迫害群众致人死亡,罪大恶极,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他手下的一众狗腿子也都被下放劳动改造。
至于革委会的另一位副主任,虽然平日对宋兆刚谄媚讨好,但并未参与那些迫害群众的、以及贪污受贿的事情,最终被降职处理。
宋兆刚的事情告一段落。
但收到宋兆刚罪证的几人,却始终未搞清楚到底是谁给他们提供的证据。
周少安却查到了宋兆刚在出事的前一天,去了碾子胡同。
但他并不怎么关注这件事,是谁提供的证据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又被催婚了。
“爸,你能不能放过我,那刘家闺女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废物,你儿子娶了她能有好日子过吗?”
周少安接起电话,听到爸说让他回去相亲,顿时头疼不已。
电话那头,周父冷哼一声,“你别胡说,刘家姑娘懂礼数,知进退,很适合你。”
周少安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一个女孩子,从小打遍大院无敌手,她还把毛毛虫扔我书包里,爸,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电话那头,周父沉默了片刻,原本他觉得刘家姑娘挺好的,有上进心,不是那种性子软弱的,正好可以管管儿子,但听儿子这么一说,他也犹豫了。
万一娶回来,儿子天天挨打咋整?
好歹是亲儿子,可不能给她打坏喽。
“不、不至于吧?”周父迟疑道。
“我的亲爸诶,怎么不至于?听说她上次相亲卸掉了对方的一只胳膊。你儿子这瘦弱的小身板,不抗造啊!”
这件事周父也听说了,“那啥,也不能全怪刘家姑娘,只是相亲,那男方就想握刘家姑娘的手,不打他打谁?”
周少安不想跟他爸说话了。
见儿子不说话,周父话锋一转,又说起了柳家小女儿。
“那柳家的小女儿呢?前几天,柳家又托人来说媒了。”
周少安扶额。
“爸,我都二十七了,人家才十七,我再大几岁都能当她爹了,你觉得合适吗?”
周父不以为然:“年龄倒不是问题,主要是那丫头动不动就哭鼻子,这以后要是成了一家人,我这个大老粗说话怕是都不敢大声了,唉,不行不行,爸还是再给你物色其他姑娘吧。”
周父自己否决了这门亲事。
随即又开始埋怨儿子,“你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上心,整日游手好闲的,你侄子再过两年都该娶媳妇了……”
“爸,我小姑昨日给我打电话了。”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周父不吃他这一套。
“每次一说你,你就扯你小姑,你们姑侄俩没一个省心的。”
“我一手把她养大,她个没良心的丫头,为了一个男人,整日待在部队,三十多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周父絮絮叨叨,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话语中还夹杂着心疼。
周少安把话筒放在桌子上,任由他说,只要不念叨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