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殿内,卫承瑜揉着眉头,目光落在手中奏折上,眉头紧皱。
他才刚登基,底下这批人不递些实打实的时务方略,折子里面通篇都是阿谀奉承,看得他心头火起。
“刘德安,去请安远侯入宫议事。”
刘德安微微弓着身子,语气恭谨,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皇上,安远侯昨日递了告假折子,此时怕是不在京城……”
对哦,他把这事给忘了!
卫承瑜气闷不已。
“他不在京城,他儿子总在吧,去宣安远侯世子入宫觐见,就说……”卫承瑜顿了顿,“就说朕想他了。”
刘德安嘴角抽搐。
卫承瑜正好看到,气得将手里的奏折砸向他,“你个狗奴才,还不快去,小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刘德安忙捡起奏折放回原处,匆匆退了出去。
卫承瑜斜眼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要不是看在你从小陪着我长大的份上,才不会让这么蠢的奴才留在身边碍眼!”
眼神落回奏折上,叹了口气,拿起笔继续批阅。
这些人干正事不行,拍马屁倒是一把好手!他登基一年了,这些外地官员的奏折里夸他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英明神武,但是听多了也腻!
卫承瑜眼珠子一转,既然都这么闲,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他父皇虽不是奢靡之人,但国库也不富裕!
安远侯府。
纪夫人看着和御前大太监一起离开的孙儿,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母亲,这……皇上怎么突然召见慕慕?不会有事吧?”
纪老夫人拄着拐棍,由丫鬟搀扶着往屋内走去。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召见慕慕了,能有什么事?”
纪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听说太后去了城外的温泉山庄,结果转头他家那个逆子就出了城,她怎么能不担心?
那可是太后啊!
皇上年纪轻轻,手握大权,他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纪夫人真是操碎了心。
纪老夫人倒是淡定得多,看当今对他家态度就知道,但还是得提醒川儿注意分寸,皇家名誉不容玷污,若是有心之人利用此事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纪云归刚踏进太清殿,就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纪云归脚步一顿,听出了是瑞亲王的声音。
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小时候只听父亲说母亲很爱他,他却从未见过母亲,父亲也不愿意告诉他母亲是谁,在哪里。
他也曾和父亲闹过脾气,但父亲只温柔哄着他,只说等他长大了就知道了。
他还跑去问祖母和曾祖母,但她们也都闭口不言。
后来他被选作七皇子的伴读,按理说他比七皇子小了三岁,不应该被选上。
且那时他年龄尚小,大部分时候不是他陪着七皇子,而是七皇子照顾他。
不但七皇子照顾他,六皇子也很照顾他。包括每日课业繁重的五皇子,在关心六皇子和七皇子之余,也会顺便关心一下他。
还有祯贵妃娘娘,每次给几位皇子带好吃的,都会顺便给他一份,他觉得宫里一点也不像堂兄说的那样可怕。
直到一个月前,他才知道当今太后是他母亲。
他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震惊、害怕、不知所措,以及内心深处的委屈。
即使现在,他每次见到皇上,都很紧张。
思绪万千,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走进殿内。
“云归见过皇上,见过翊亲王,见过瑞亲王。”
卫承瑜笑着开口:“不用多礼。”
卫承瑞起身拉着他来到皇上下首,几人围坐在一起,卫承瑞不满道:“慕慕,你怎么回事,总感觉你跟我生分了许多。”
卫承瑾看了傻弟弟一眼,心想能不生分吗?估计心里正天人交战呢。
纪云归抿了抿唇,小小少年身子坐得笔直,“瑞王殿下误会了,云归……”
“哼……还说没有生分!你以前私下都叫我承瑞哥哥的!”卫承瑞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
纪云归垂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卫承瑜见状,忙开口解围:“好了承瑞,云归还小,有些事慢慢就想明白了。”
随即又看向纪云归,“以后在私下还是如从前一般称呼就好,不必拘礼。”
纪云归点点头,“是……承瑜哥哥。”
卫承瑜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其实你可以和承瑾他们一样,叫我大哥的。”
纪云归猛地抬头看向他,随即眼神躲闪,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又觉不妥,微微抬头看向他,小声道:“大、大哥。”
卫承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云归看着他的笑容,这些天的不安渐渐消散。
是了,他们应该早就知道的,要不然怎么会处处照顾她。
纪云归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心里那点子别扭和委屈,顷刻间消失不见。
说起来,母亲虽然没陪他长大,但每年父亲都会带好些衣服饰品回来,说是母亲特意为他准备的。
几个哥哥也对他很好,即使他们是皇子,也从未排斥过他,觉得他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见他如此,卫承瑜和卫承瑾相视一笑。
这傻小子,总算是不再别别扭扭的了。
卫承瑜想起他最初知道这件事时的心情。
嗯,好像除了最开始的震惊之外,并没有其他情绪。
甚至时常给安远侯打着掩护。
从他记事起,父皇就对他没什么感情。
甚至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碎了贵妃的花瓶,贵妃罚跪他,当时正巧父皇来贵妃宫中,见他跪在地上,只淡淡看了一眼,问了句缘由。
贵妃靠在父皇怀里,哭哭啼啼说他顽劣不堪,故意打碎她喜欢的花瓶。
父皇听后,眉头微皱,转身拉着贵妃进了内室。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