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霖居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起身把自己打断。
但已经说出口的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
还能重新收回来不成？
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
王建霖就算急，也没有任何意义。
楚泽自然清楚。
这家伙之所以跳出来，压根不是因为之前“小王吧”的事情。
真正踩中的，是他心里最不能被别人碰的地方。
那就是这些所谓的“楚泽个人看法”。
可事实上，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楚泽凭空想出来的。
前世的他，亲眼看着一家家万达广场落地。
看着它们从无到有。
越做越大。
很多地方甚至出现一种现象——
万达开到哪儿，哪儿就会迅速热闹起来。
说白了，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定位足够精准。
万达真正面对的，从来都不是极少数顶级富豪。
主要目标人群，是15岁到35岁左右的年轻消费者。
年轻。
时尚。
潮流。
这几个词，几乎贯穿了整个商业定位。
商场里大量引进的，也通常是快时尚、大众餐饮、文化娱乐等品牌。
真正顶级奢侈品并不是主要方向。
除非项目所在区域本身足够高端，才可能根据当地消费能力适当提高档次。
而整体定位，则基本维持在中等偏上。
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
大众消费，才真正能够带来庞大人流。
奢侈品客单价确实高。
可购买人群太窄。
进店随机消费的概率也远没有大众商业那么夸张。
一个购物中心如果想快速形成稳定客流，就必须先让大多数普通消费者愿意进去。
吃饭。
看电影。
买衣服。
约会。
娱乐。
这些日常需求，才是真正能够长期不断重复发生的消费行为。
只要客流起来，商业项目自然就活了。
楚泽想到这里，本来就因为突然被打断有些不爽。
再回忆起会议开始时，王建霖还第一个跳出来质疑自己，说什么“小孩子应该以学业为主”。
前后叠加起来。
他心里的火气顿时也冒了上来。
不过还没等楚泽开口。
其他人已经开始打圆场。
毕竟如今谁都看得出来，楚安似乎也有些不高兴了。
“楚少爷，别跟你王叔一般见识。”
“王总就是嗓门大了点，他应该没有别的恶意。”
“老王，你刚才突然这么一喊，把大家都吓一跳。”
“楚少爷刚刚那套分析确实很有意思，应该是在国外留学时专门研究过国内地产市场吧？”
“继续说吧，我们还没听完呢。”
众人一边责怪王建霖。
一边又不断劝楚泽继续。
可这一次。
楚泽却不说话了。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
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目光直直落在王建霖身上。
一个字都不继续讲。
这下其他人顿时急了。
怎么还真不说了？
他们刚刚听到兴头上。
这么关键的内容，可不能因为王建霖一个人就断在这里！
而王建霖这时候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冲动过头了。
他下意识往主位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楚安那张已经明显沉下去的脸。
王建霖心头顿时一跳。
整个人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楚安的目光里已经明显多了几分疑惑和怒意，正冷冷盯着王建霖。
再看看会议桌旁其他人。
一个个脸色也都沉了下来，目光几乎全落在他身上。
直到这时候，王建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嗓子确实喊得太冲动了。
现在该怎么收场？
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神情僵硬地看向楚泽。
偏偏楚泽被打断以后，真就一句话不说了。
这下可把其他人急坏了。
“楚少爷，您继续讲啊！今天听您这么一分析，老夫才算真正开了眼，这些东西对我们太有用了。”
“对啊楚少爷，别跟他一般见识，再往下讲讲吧。”
可无论旁边的人怎么劝，楚泽始终闭口不言。
刚才明明讲得好好的。
不少人笔记才写到一半，结果硬生生断在这里。
这怎么行？
很快，一道道不满的声音直接冲着王建霖去了。
“老王，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赶紧给楚少爷道个歉！”
“王建霖，这事是你惹出来的，自己解决。”
“老王，不就是道个歉吗？又不会掉块肉。大家难得坐在一起讨论一次，你别因为自己耽误我们公司的发展。”
王建霖听得脸都快黑了。
好家伙。
现在所有责任全扣自己头上了。
甚至连这些企业以后能不能发展，都快成他的锅了。
他下意识又看了眼楚安。
那张脸可一点都不好看。
再加上周围所有人都在施压。
形势摆在面前，王建霖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了。
最终，他涨红着脸，强压下那股屈辱感，朝楚泽看过去。
“楚……楚少爷。”
停顿片刻。
“刚才是我不对。”
“对不起。”
王建霖当着满会议室的人，真把这句道歉说了出来。
虽然听起来算不上多么真诚，可对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人而言，能低头说出“对不起”3个字，已经相当不容易。
楚泽倒也没有继续抓着不放。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提前高考，又长期在海外留学多年，最基本的场面和分寸自然还是懂的。
更何况王建霖为什么突然跳出来打断自己，楚泽心里其实明镜似的。
其他人没看出来。
他却看得再清楚不过。
这家伙一直在准备脱离老爸楚安的体系，出去自己单干！
否则，前世哪里会出现遍地万达的局面？
王建霖原本当然不愿意给一个晚辈低头。
可今天这些股东偏偏都对楚泽后面的内容极其感兴趣。
更麻烦的是——
他渐渐发现，楚泽嘴里讲出来的东西，跟自己偷偷筹划多年的方案越来越像。
甚至已经不是像。
很多地方几乎完全一致！
一时头脑发热，他才忍不住站起来强行打断。
可如今道歉归道歉，王建霖心里的不安反而没有减轻多少。
他真正害怕的，是楚泽继续往下讲。
万一后面还是和自己的计划一模一样呢？
那自己珍藏多年的经营思路，岂不是要通过楚泽这张嘴，毫无保留地公开给在场所有股东？
王建霖很清楚自己野心有多大。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做一个普通房地产商。
他甚至想过有朝一日彻底脱离楚氏集团，然后靠自己的模式，把整个魔都乃至全国地产市场一步步铺开。
为此，他已经暗中研究、调整这些计划足足7年！
随着市场变化，一次次修改。
一次次完善。
如今几乎已经成了他未来起家的核心底牌。
此刻却只能眼巴巴看着楚泽。
如果能再道一次歉，换楚泽别继续讲那些内容，他甚至都愿意。
王建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楚泽接下来讲一些跟自己计划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样至少不会继续冲击自己的秘密方案。
甚至说不定还能从中学到一点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