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的手指刚摸到压水井台上的生铁水壶。
后山工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妈呀!野猪!”
叫声穿透了挖掘机的轰鸣声。
在老宅院子里炸开。
许粟手指一松。
生铁水壶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壶里的凉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灰色的运动裤腿。
他顾不上擦,转身大步朝屋后的工地跑去。
陈阳本来还在灶台边贪婪地闻着茶香。
听到喊声,吓得手一哆嗦。
也跟着许粟往后山跑。
他跑得急,脚下的皮鞋在泥巴地里打滑。
连头顶的黄色安全帽都掉在地上,滚进了草丛里。
他没去捡,气喘吁吁地跟在许粟身后。
穿过那排破旧的青砖墙。
眼前的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漫天的黄土飞扬。
一台挖掘机停在原地,柴油发动机还没熄火。
挖斗悬在半空,冒着黑烟。
几十个工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扔下手里的铁锤和瓦刀,拼命往高处爬。
钢管搭成的脚手架上挂满了人。
有几个工人挤在同一根横杆上,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缩。
底下。
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正红着眼睛在刚挖好的地基沟里横冲直撞。
这野猪大得离谱,像头小水牛。
少说也有三百多斤。
浑身长着粗糙坚硬的黑毛。
背上的猪毛夹杂着松脂和泥巴,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
像一层天然的铠甲。
猪嘴两边,凸出两根泛黄的短獠牙。
上面还沾着地基里的黄泥。
“哐当!”
野猪一头撞在旁边的钢管脚手架上。
生锈的钢管剧烈震颤。
上面的几个工人吓得尖叫,死死抱住立柱不敢松手。
几顶黄色的安全帽从半空掉下来,砸在泥坑里。
野猪撞得头晕,猛地甩了甩大脑袋。
粗重的鼻息喷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它转过身。
两只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工地边缘的许粟。
许粟刚好跑出老宅的后门。
站的位置毫无遮挡。
野猪前蹄在黄泥地上用力刨了两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
猛地朝许粟的方向冲了过来。
沉重的蹄子踩在地上。
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连地面都在跟着震颤。
速度快得吓人。
许粟眼皮跳了一下。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踩在半截埋在土里的碎红砖上。
脚踝猛地一崴。
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泥地里。
他伸手往旁边摸。
想找个防身的家伙。
指尖碰到一把靠在墙根的铁锹柄。
手心全是汗,木头手柄有些滑,没能一把抓牢。
铁锹滑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野猪已经冲到了不到五米的地方。
嘴里喷出的腥臭气味,顺着风刮了过来。
陈阳在许粟身后,吓得脸都白了。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一道黄色的影子从许粟脚边斜刺里窜了出去。
带起一阵小小的黄风。
是李二狗。
这只平时只知道抢碎骨头、连个蛤蟆都能吓一跳的土狗。
此刻浑身的黄毛根根炸立。
它没有退缩。
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狼的嘶吼声。
四条短腿在地上猛地一蹬。
迎着那头比它大出十几倍的野猪,直接扑了上去。
野猪根本没把这小东西放在眼里。
低着头继续往前冲。
李二狗在半空中灵活地扭了一下身子。
避开了野猪锋利的獠牙。
一口死死咬住了野猪的右后腿窝。
那是野猪身上少有的没有硬泥壳保护的软肉。
“嗷——”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
狂奔的速度瞬间被拖慢了。
它猛地停住脚,疯狂甩动那条被咬住的后腿。
李二狗的牙齿死死抠进野猪的皮肉里。
不管野猪怎么甩。
它就像个粘在上面的黄色破麻袋,死都不松口。
野猪的力气太大。
二狗在半空中被甩来甩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土堆上。
震起一团灰土。
嘴里的鲜血顺着牙缝流出来,染红了野猪的黑毛。
“打!快打!”
脚手架上的工人们终于反应过来。
带头的老木匠吼了一嗓子。
几个胆子大的汉子顺着钢管滑下来。
随手抄起地上两米长的脚手架钢管。
红着眼睛冲了过去。
“砰!”
一根粗钢管狠狠砸在野猪的后背上。
发出击打败革的沉闷声响。
钢管反震,震得那个工人的虎口直接裂开。
“砰砰砰!”
十几根钢管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砸在野猪的脑袋、脊背和屁股上。
有几根钢管硬生生被砸弯了。
泥点子和猪毛在空气中乱飞。
野猪扛不住这种乱棍。
它惨叫着,终于靠蛮力甩脱了死咬不放的李二狗。
顾不上报仇。
掉转车头,拖着一条渗血的后腿。
连滚带爬地逃向后山的荒坡。
撞断了十几根带刺的野酸枣棵子,一头扎进深林里没影了。
工人们举着弯曲的钢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把灰色的工作服彻底浸透了。
许粟大步走上前。
李二狗摔在不远处的一个泥坑里。
黄色的皮毛沾满了黑泥,脏得看不出本色。
它趴在烂泥里,呼吸微弱。
许粟蹲下身。
不管地上的脏污,伸出双手把它捞了起来。
狗身子很轻,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它的右边后腿上,被野猪的蹄子蹭破了一大块皮。
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鲜红的血珠正往外渗着。
“呜呜……”
李二狗睁开眼睛,看到是许粟。
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它伸出粉色的舌头,吃力地舔了舔许粟沾满泥土的手背。
尾巴轻轻拍了一下许粟的胳膊。
许粟看着怀里这团发抖的泥猴。
胸口一阵发酸。
这土狗平时看着憨傻,关键时刻是真敢拿命护主。
要不是它拖慢了那两秒钟。
刚才那头三百斤的野猪,足够把许粟撞得筋断骨折。
他把二狗往怀里揽了揽。
避开它后腿上的伤口。
手掌轻轻顺着它背上沾满泥巴的黄毛。
心疼得厉害。
平时啃几块碎骨头都乐得找不着北。
今天立了这么大的功。
许粟抱着狗,站起身。
不管这小家伙想吃什么,必须弄点最顶级的硬货。
好好犒劳犒劳这个小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