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鳄鱼皮钱包。
银色的金属拉链被他一把扯开。
发出“呲啦”一声粗糙的声响。
钱包里塞满了红色的百元大钞,厚厚的一大叠。
他有些粗暴地抽出小半沓。
手指在纸币边缘快速拨弄了两下。
厚度大概有两三千块。
他把钱包随意地塞回口袋。
捏着那沓钱,迈开腿走向那辆蓝色的破三轮。
脚下的泥巴很黏。
昂贵的潮鞋踩在黄泥坑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粘腻的“吧唧”声。
鞋面上的泥浆往下滴。
他毫不在乎。
走到拖拉机车头前。
刺鼻的柴油尾气熏得他直皱眉头。
他拿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
抬起下巴,视线越过生锈的铁皮挡风板。
看着坐在黑色人造革车座上的许粟。
这乡下人穿着一件领口发皱的旧短袖。
脚上踩着一双灰扑扑的塑料拖鞋。
脚后跟沾满了干结的泥垢。
连个像样的手表都没戴。
叶辰嗤笑了一声。
鼻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音。
“拿着。”
他手腕一翻,手指松开。
那沓红色的钞票在半空中散开,像一叠废纸一样。
直接甩向拖拉机的铁皮车斗。
“啪嗒。”
十几张钞票散落在生锈的车斗底板上。
那里刚好有一滩刚才拉车留下的黄泥水。
红色的纸币沾上泥水,边缘立刻被洇湿了。
几块黑色的泥巴点子盖在伟人的头像上。
脏兮兮的。
叶辰双手插腰,下巴扬得更高了。
“拖车的辛苦费,多出来的算修车费。”
他撇了撇嘴。
“去镇上买两包好烟抽,别抽那种呛人的劣质烟叶子了。”
“一身的穷酸味。”
许粟坐在驾驶座上。
左手搭在方向把上,手指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他连头都没转。
根本没去看车斗里那些散落的钞票。
叶辰见他不吭声,以为这乡下人被钱砸懵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几分急躁的打探。
“喂,问你个事。”
“你们这破山沟里,是不是有个在网上瞎显摆的暴发户?”
“就那个拿木头烧水泡茶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堵高大的青砖围墙。
“是不是就住在那里面?”
许粟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
硬邦邦的胡茬刮着指腹,发出沙沙的声音。
“打听他干什么?”
他声音散漫,透着股懒得搭理的敷衍。
“干什么?老子来打假!”
叶辰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乱飞。
“开着滤镜在网上装什么神豪。”
“就这种烂泥路,连我的车都进不来,他能有个屁的钱!”
“我今天非得把他的假面具扯下来,发到群里让大家乐呵乐呵。”
许粟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觉得有点烦了。
这人就像一只在耳边不停嗡嗡叫的绿头苍蝇。
赶都赶不走,非要往拍子底下凑。
“路通了。开着你的车,滚蛋。”
许粟移开视线。
看向前面的土路,语气冷硬得像块石头。
叶辰愣住了。
胸腔猛地往上一顶,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京城叶少,什么时候被一个开拖拉机的乡下人指着鼻子骂过滚?
拿了老子的钱,还敢在这装大爷?
“嘿!你他妈是不是嫌钱少?”
叶辰脸色发青。
他猛地把手又伸进裤兜里。
“嫌少老子今天拿钱砸死你!”
他一把拽出那个鳄鱼皮钱包,手指用力去扯拉链。
拉链卡了一下,他急躁地硬拽开。
许粟没搭理他的狂吠。
左手离开方向把,伸进灰色运动裤的口袋里。
布料摩擦了几下。
他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遥控器。
塑料外壳有些磨损。
四个按键边缘泛着使用过的油光。
看着就像个廉价的电动卷帘门钥匙。
他把遥控器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大拇指按在最大的那个圆形按键上。
没犹豫,直接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微动开关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指示灯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
距离拖拉机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
庄园东侧那堵高耸的青砖围墙下方。
有一块巨大的木制墙面。
木板拼接着,颜色和周围的砖块浑然一体。
平时看着就是一堵死墙。
突然。
墙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嗡——”
声音沉闷厚重,带着强烈的震动感。
地上的几颗小石子跟着轻微跳动了两下。
那块巨大的木制墙面动了。
两边的隐藏金属轨道里,传出齿轮紧密咬合的摩擦音。
这不是普通的墙。
这是一扇伪装到极致的超大型电动卷帘门。
巨大的木制门板开始缓缓向上卷起。
门板很厚实,升起的速度并不快。
每一节木头折叠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随着大门一点点升起。
门缝底下的阴影不断扩大。
一股恒温车库特有的干冷空气,顺着缝隙扑了出来。
夹杂着橡胶轮胎和高级机油的混合味道。
冷气遇到外面的热浪。
在门槛处翻滚出一阵白色的水汽。
叶辰刚从钱包里掏出第二沓钞票。
大拇指正捏着厚厚的红票子。
听到那阵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他不耐烦地停下动作。
偏过头。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木制大门缓缓升到了两米多高。
彻底敞开了一个宽阔的入口。
车库内部的顶棚上,并排装着几十个冷白色的感应灯。
随着大门打开。
雷达感应器被触发。
“唰——”
一排接一排的冷光灯。
从门口一直往最深处,依次瞬间亮起。
强烈的白光像闪电一样,照亮了整个宽大深邃的车库空间。
叶辰举着那沓钱的右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几张没捏紧的百元大钞边缘,被冷风吹得微微抖动。
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脸上那股嚣张的笑容。
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瞬间凝固在嘴边,显得僵硬滑稽。
干裂的嘴唇半张着,忘了合拢。
周围围观的村民也全没了声音。
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拖拉机发动机的突突声。
叶辰的眼睛瞪得溜圆。
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
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车库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