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双腿在黄泥坑里猛地一蹬。
脚底的限量版潮鞋彻底被烂泥裹住。
他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猪,直接朝前面的蓝色三轮车扑了过去。
泥水被他踩得四处飞溅。
几点黄褐色的泥浆砸在他满是汗水的侧脸上。
他冲到拖拉机车头前。
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个沾满黑泥的前车轮。
轮胎上的橡胶块粗糙坚硬。
表面还带着刚才剧烈摩擦产生的余温。
热乎乎的,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叶辰把脸紧紧贴在脏兮兮的轮胎侧面。
阿玛尼的黑色高定短袖直接蹭在挡泥板上。
蹭上了一大片油黑的机械润滑脂。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双手十指死死扣住轮胎背面的轮毂缝隙。
指甲被粗糙的铁皮刮得生疼,翻起一点倒刺。
“神仙!大佬!”
叶辰扯着嗓子嚎了出来。
声音嘶哑劈叉,在拖拉机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显得有些滑稽。
眼泪顺着他发红的眼眶滚落下来。
砸在沾满泥土的脸颊上。
冲刷出两条清晰的白印子,滑进嘴巴里。
咸涩的味道混着泥腥气,在舌尖散开。
许粟坐在黑色的人造革车座上。
左手扶着方向把。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被风吹过来。
呛得他皱了下鼻子。
他低头看着抱着车轱辘哭爹喊娘的男人。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撒手。”
许粟的声音很冷硬。
这人刚才还要拿两三千块钱砸他,现在又抱着车轮子哭。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不撒!打死我也不撒手!”
叶辰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额头上的头发全被汗水和泥水粘在了一起。
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他扬起那张花猫一样的脸。
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许粟,眼底全是狂热的红血丝。
“我以前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傻逼!”
叶辰吸了吸鼻子。
浓稠的鼻涕差点流进嘴里,他拿沾着机油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在人中处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油印。
“我天天在京城那帮二世祖的群里装大爷。”
“买了几辆量产的破法拉利,就以为自己多牛逼。”
“还天天拍方向盘的照片去骗点赞。”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轮胎上用力拍了两下。
“啪啪。”
震下几块干掉的泥巴。
“跟您一比,我那就是小丑耍猴戏!”
叶辰指着大门敞开的恒温车库。
手指都在打哆嗦。
“帕加尼风神的定制版!您就这么扔在山沟里落灰!”
“布加迪威龙,您连个车罩都不盖!”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在沾满泥水的脖子上剧烈滑动。
“刚才您用这辆七千块的破三轮。”
“拉着一根生锈的铁链子。”
“硬生生把我那辆几千万的兰博基尼从粪坑一样的泥地里拽出来!”
叶辰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
“太狠了。”
“这才是降维打击,这才是装逼的绝对天花板啊!”
他扯着嗓子大吼,震得自己猛咳了两声。
“我服了!我彻彻底底服了!”
“您收我当徒弟吧!教教我怎么把逼装到这个境界!”
许粟听着这通疯言疯语。
耳朵里全是这小子破锣一样的嘶喊。
太阳烤在后背上,短袖黏着皮肤,有些发闷。
他觉得这人比刚才那个叫周泽的前老板还要烦人。
周泽好歹只是要钱。
这小子简直是个甩不掉的神经病。
“滚远点。”
许粟懒得跟他废话。
他抬起右腿,塑料拖鞋的鞋底直接踹在叶辰的肩膀上。
没用太大力气,只是用力往前一蹬。
叶辰的重心全压在车轮上。
被这一脚踹在肩膀,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双手从轮胎上滑脱。
指肚在粗糙的橡胶上摩擦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哎哟!”
他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黄泥洼里。
烂泥水四处飞溅。
直接糊满了他那条十几万的运动裤。
后背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翠花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瓜子皮落在泥地上。
“这城里来的后生,开着大绿壳子车,脑子不好使。”
“抱着咱村的拖拉机轱辘叫师傅,怕是羊癫疯犯了。”
赵四把手里抽剩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咧着满口黄牙跟着乐。
许粟没理会村民的笑声。
他伸手捏住车钥匙,往左一拧。
“突突突”的柴油发动机声音戛然而止。
排气管吐出最后一口黑烟。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腿跨下拖拉机。
塑料拖鞋踩在干硬的土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准备直接回院子,把门锁死。
刚走出去没两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吧唧吧唧”声。
叶辰手脚并用。
像一条在泥里打滚的泥鳅,从地上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
他一把抱住蓝色的铁皮车斗栏杆。
身体死死贴着生锈的铁皮。
“师傅!别走!”
叶辰眼泪汪汪地盯着许粟的背影。
“我保证不惹事!”
“只要您能让我留下来。”
“干什么都行!端茶倒水,扫地洗碗,我全包了!”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作响。
沾着泥巴的黑短袖上印下两个脏手印。
“我吃苦耐劳!我睡地铺都行!”
“只要能留在您这神仙地方,感受一下您的境界。”
“您当我是条狗也行啊!”
许粟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这个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粘着不放的富二代。
他皱了下眉。
这小子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一样。
骂不走,踹不退。
比那个嘴碎的主播还要难缠。
要是就这么把他扔在门外。
这小子估计能在这拖拉机底下睡上十天半个月。
天天嚎着要拜师,能把人烦死。
许粟上下打量了叶辰两眼。
这小子细皮嫩肉。
头发上打着昂贵的发胶,虽然现在被泥水糊成了一坨。
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手工定制的限量版。
平时在京城,估计连个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
许粟眯了下眼睛。
右手的手指在裤缝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青砖围墙。
看向庄园后山的方向。
昨天唐雪为了种西红柿和黄瓜,在院子外围圈了一大块菜地。
为了给土壤增加肥力。
她让李二狗去村里的养猪大户那里,拉了整整两大车的农家土肥。
全都是发酵过的猪粪和牛粪。
那堆肥料就堆在距离大门五十多米的墙根底下。
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深褐色的粪肥在太阳的暴晒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十几只大绿豆蝇绕着粪堆疯狂飞舞。
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风一吹,那股刺鼻的骚臭味能飘出上百米远。
许粟收回视线。
看着还抱着车斗栏杆、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叶辰。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想留下来是吧。”
许粟开口。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叶辰一听有戏,眼睛瞬间瞪圆了。
捣蒜一样疯狂点头。
“想!做梦都想!”
“师傅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叶辰眉头都不皱一下!”
许粟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直直地指向五十米外的那座散发着恶臭的肥料山。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看到菜地旁边那堆农家肥了没?”
许粟看着叶辰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先去拿两个桶。”
“把那堆大粪,一桶一桶全挑到后山的果园里填坑。”
“挑完,你再跟我谈留下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