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胖手在花短裤的深口袋里死命掏拽。
布料被他肥厚的手背撑得绷紧。
他急出一头汗,手指终于夹住了一张硬卡片。
猛地拽了出来。
卡片边缘带着他大腿的体温和滑腻的汗湿。
他扬起短粗的胳膊。
狠狠拍在青石桌面上。
“啪!”
塑料卡片撞击石头,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震得桌上那几个空青花瓷小碟跟着跳了一下。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
卡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母,没有额度上限。
在晋省,他老爹就是靠着这张卡,半小时买下过一座三千万的矿山。
钱多多喘着粗气。
胸口的粗金链子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撞击着锁骨发红的软肉。
他死死盯着许粟的脸。
“一百万!”
他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吼出来。
唾沫星子喷在半空中,落在那个见底的黑砂锅边上。
“一天一百万!我包你这儿的客房!”
“老子就不信,这天下还有钱砸不开的门!”
许粟停下往外走的脚步。
塑料拖鞋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极轻的沙沙声。
他转过身。
看着这个因为嘶吼而涨红了脸的胖子。
油汗顺着钱多多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花衬衫领口上。
晕开了一块深色的汗斑。
许粟没觉得冒犯。
他只觉得好笑。
这胖子就像个在菜市场拿一毛钱硬币,嚷嚷着要买下整个肉摊的熊孩子。
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没去拿桌上那张黑卡。
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灰色运动裤的口袋。
布料摩擦。
掏出了那个屏幕碎了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按在指纹区。
“我给你翻倍!两百万!”
钱多多见许粟不为所动,急得直跺脚。
皮鞋在地上狠踩,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三百万也行!只要让我住这儿,天天吃这口鸡肉!”
他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这已经是他零花钱的极限了,再多他老爹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许粟的手机屏幕解锁成功。
冷白色的背光照在脸上,映出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他点开屏幕上的工商银行app。
红色的软件界面加载了两秒。
跳出资产总额页面。
许粟把手机调了个头。
屏幕对着钱多多的胖脸,往前递了半尺。
手腕悬在半空。
“识数吗?”
许粟声音平淡,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慵懒。
“自己数。”
钱多多愣住了。
他眨了眨被汗水沙疼的眼睛。
眼白上全是细密的红血丝。
他把脖子往前探,一股浓烈的鸡油味从他嘴里哈出来。
目光落在那个全是裂纹的手机屏幕上。
活期账户余额栏。
一,八。
后面跟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零。
中间用逗号隔开,一串数字长得让人眼花。
钱多多伸出胖乎乎的食指。
指甲盖里还带着刚才啃鸡腿留下的黄色油泥。
他指着屏幕,隔着空气一个一个点。
指尖微微发抖。
“个,十,百,千……”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大。
点到第六个零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哼哼。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棉花。
发声都变得困难。
“千万……亿……”
一亿八千多万。
这还仅仅是活期余额。
钱多多的食指僵在半空。
指尖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那张涨红的胖脸,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变成了死人的灰白色。
呼吸彻底停滞了。
肺里的空气像被抽油烟机一把抽干,胸腔瘪了下去。
他老爹虽然是百亿煤老板。
但那全是矿产估值和固定资产,还压着一堆银行贷款。
真要一口气拿出近两亿的现金活期,公司资金链当场就得断裂。
眼前这个穿着十几块破拖鞋的乡下人。
旧手机里随便一个买菜钱的账户,就趴着近两亿现金。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超能力。
在这一串干瘪的天文数字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刚才喊着一天三百万包房。
就像个拿着棒棒糖去贿赂皇帝的傻子。
“看清了?”
许粟收回手机。
大拇指按下锁屏键。
屏幕一黑,被他重新揣回裤兜里。
“拿上你的卡,门在后面。”
钱多多的脑子嗡嗡直响。
像塞了一窝马蜂。
膝盖骨突然发软。
双腿失去了支撑两百多斤体重的力气。
“扑通”一声。
他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
尾椎骨重重砸在石头上,疼得他眼泪直冒。
牙齿咬破了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石桌上的那张黑卡被震得掉在地上。
沾了一点灰土。
他不想走。
那锅鸡汤的鲜甜味道还在他嘴里回荡。
这庄园里的空气吸一口都觉得骨头缝里舒坦。
他这辈子没享受过这种神仙日子。
就算拿钱砸不动,他也得赖下来。
钱多多在地上翻了个身。
不管身上名贵的花衬衫沾满灰土。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肥胖的王八一样爬到青石桌底下。
两只胖胳膊死死抱住粗糙的石头桌腿。
脸颊贴着冰凉的石头。
肥肉被挤压得变了形。
“老板!大哥!”
钱多多嚎出了声,带着浓浓的哭腔。
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流。
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发出响亮的抽泣声。
“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他死皮赖脸地嚎叫着。
声音在凉亭里来回震荡。
“我不包客房了!我睡走廊!睡狗窝也行!”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舔骨头的李二狗。
“我给这狗当小弟!”
“只要能留在这儿吃饭,让我干啥都行!”
许粟低头看着这个抱桌腿的胖子。
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刮出一点沙响。
这人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赶是赶不走了。
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生拉硬拽两百多斤的肉山。
许粟转过视线。
目光越过木制凉亭的栏杆。
落在庄园后院的那片果树林上。
前阵子刚种下去的桃树和车厘子长出了新叶。
树底下,那群买回来的小土鸡已经长到了半大。
几十只鸡正在泥地里刨食。
到处拉着白花花的鸡粪。
鸡粪混着泥土,在正午的太阳下。
透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旁边的杂草也借着泉水冒出了头,长得比树苗还快。
唐雪一个人天天在实验室里盯着显微镜,根本没空去清理后院的屎尿。
许粟的目光重新落回钱多多身上。
扫过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
又看了看他那白白胖胖、没干过一点粗活的胳膊。
嘴角动了一下。
眼睛里冒出一点恶趣味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