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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男主的大方,随便送出价值连城的佳酿

    许粟把粗瓷碗推过去。


    碗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紫红色的酒液微微晃荡。


    几点细碎的白色酒花贴在粗糙的瓷壁上。


    顾岩的双膝还在青石板上跪着。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豁口的粗瓷海碗。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干枯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


    十根手指抖得像是在寒风里冻了半宿。


    他慢慢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粗瓷碗壁。


    两手用力捧住大碗,慢慢往上端。


    碗有点沉。


    加上手抖,里面的酒水跟着一阵乱晃。


    差点从那个豁口处洒出来。


    顾岩把头凑过去。


    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紧绷。


    嘴唇贴住豁口旁边完好的瓷边。


    微微张开嘴。


    他闭上眼睛,仰起下巴。


    把那口心心念念的果酒灌进嘴里。


    酒液微凉。


    刚一接触到干裂的舌尖。


    一股浓烈厚重的山野果香瞬间炸开。


    猕猴桃的清酸和野葡萄的甘甜完美交织。


    经过大半年的地气封存。


    这股甜味发酵出了一种醇厚绵长的老酒香。


    没有工业酒精的刺喉感。


    酒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化作一团温热的火气。


    这团火气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顾岩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松开了。


    头皮发麻。


    他活了七十多岁。


    大半辈子都在品鉴各种名酒佳酿。


    那些被无数富豪追捧的年份名酒。


    在这口用土方法酿出来的野果酒面前。


    全成了一堆带着化学添加剂的工业泔水。


    “好酒……”


    顾岩猛地睁开眼。


    两行老泪直接夺眶而出。


    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滚,砸在灰色的唐装衣襟上。


    他双手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半碗酒全倒进喉咙里。


    “咕咚,咕咚。”


    几滴酒水顺着嘴角漏出来,流过下巴。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


    他把空碗重重放回石桌上。


    “当啷。”


    碗底磕碰石头。


    老头猛地喘了几口粗气。


    脸颊泛起两团微醺的红晕,眼里透着一股狂热。


    他伸手摸进唐装的内口袋。


    布料摩擦。


    掏出一个黑色的真皮皮夹。


    手指哆嗦着翻开皮夹,抽出一支纯银外壳的钢笔。


    拔下笔帽,笔尖抵在空白的现金支票上。


    “先生!”


    顾岩的声音嘶哑破音。


    手腕按在石桌上,死命压住颤抖的钢笔。


    笔尖在支票纸上划出一道有些扭曲的墨迹。


    “这一缸酒,我全包了!”


    “两百万!不……三百万!”


    他一边喘气一边报数。


    唾沫星子乱飞。


    他把填好数字的支票撕下来。


    纸张边缘带着一排细密的齿孔。


    顾岩双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往前一递。


    纸片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抖动。


    许粟靠在旁边的黄花梨摇椅上。


    身下的木头底座在青石板上碾压。


    “嘎吱。”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长柄的木葫芦瓢。


    木头把手被磨得很亮。


    他没看那张支票。


    视线落在顾岩那张涨红的老脸上。


    这老头虽然是个倒腾茶酒的。


    但刚才跪在地上求酒的那股疯劲,倒是纯粹。


    没端什么大师的架子,也没拿身份压人。


    比那个只会拿钱砸人的胖子顺眼多了。


    “把你的纸收起来。”


    许粟停下摇晃的椅子。


    脚底踩实了地面。


    “我这不缺钱,也不卖酒。”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外面的天气。


    顾岩愣住了。


    举着支票的双手僵在半空。


    指节泛出青白色。


    “先生……这酒要是埋在地下,那是暴殄天物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


    “价钱您随便开,老头子我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许粟没理他。


    从椅子上站起身。


    塑料拖鞋在石板上踩出啪嗒的声响。


    他走到偏房墙角。


    从一堆杂物里拎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大桶。


    这是昨天装农夫山泉矿泉水的空桶。


    能装十斤水。


    他拧开蓝色的塑料盖子。


    随手扔在地上。


    拿着大白桶走回地窖口的陶缸前。


    左手提着塑料桶的提手。


    右手握着木葫芦瓢,探进紫红色的酒液里。


    “哗啦。”


    满满一瓢果酒被舀了起来。


    许粟手腕倾斜。


    粘稠的酒水顺着木头边缘流进塑料大桶那窄小的圆口里。


    酒花在桶底翻滚。


    浓郁的酒香再次在院子里炸开。


    顾岩跪在石桌旁边。


    大张着嘴,看着许粟的动作。


    脑子全乱了。


    这可是失传古法酿出来的绝世佳酿。


    一小盅就能在京城的拍卖会上拍出天价。


    这年轻人竟然拿个装矿泉水的破塑料桶去装它。


    连个滤网都不用。


    几根发酵过的葡萄梗跟着酒水混进桶里。


    顾岩看得心头滴血,眼角直抽抽。


    许粟连舀了十几瓢。


    十斤装的塑料大桶很快装满了。


    紫红色的液体在桶里晃荡。


    他从地上捡起那个蓝色的塑料盖。


    对准瓶口。


    用力一拧。


    塑料螺纹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死死锁住了里面的酒气。


    许粟拎着沉甸甸的塑料桶。


    大步走到顾岩面前。


    手腕一甩。


    “砰。”


    十斤重的塑料桶重重砸在顾岩膝盖前面的青石板上。


    里面的酒水剧烈撞击塑料桶壁,发出哗啦的闷响。


    “拿着。”


    许粟双手插回运动裤的口袋。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头。


    “你这老头还算对脾气。”


    “这桶酒送你了。拿走吧。”


    顾岩呆如木鸡。


    手里的那张三百万支票滑落下去。


    掉在旁边的水坑里,瞬间被污泥洇湿。


    他根本没去看。


    两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白色的廉价塑料桶。


    十斤。


    整整十斤的极品古法果酒。


    别人出三百万都不卖的东西。


    就因为一句“对脾气”。


    像送一桶白开水一样,直接扔给了他。


    这年轻人的做派。


    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在京城,多少达官贵人为了几两好酒,争得头破血流。


    互相算计,各种商业互吹。


    在这。


    钱就是废纸。


    喜欢你就给你一桶。


    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散漫和狂妄。


    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死死压在顾岩的头顶。


    他大半辈子积累的名利和骄傲,在这一桶酒面前。


    被碾成了粉末。


    顾岩伸出发抖的双手。


    死死抱住那个白色的塑料桶。


    桶壁很凉,透着酒液的温度。


    他把塑料桶紧紧搂在怀里,生怕有人抢走。


    抬头看着许粟。


    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许粟没再去管他。


    转身走回摇椅旁。


    重新躺了下去。


    拿起旁边的旧手机,随意地划拉着屏幕。


    顾岩抱着塑料桶。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上的唐装沾满了一大片黑色的泥巴。


    他没去拍打。


    老头转过身,看了看院子敞开的大门。


    门外的迈巴赫还停在柏油路上。


    司机正站在车门边往里张望。


    顾岩抱着那个廉价的塑料桶,看着许粟视金钱如粪土的散漫姿态,彻底被折服了,他不仅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青石阶很凉。


    寒气顺着单薄的真丝唐装渗进皮肉。


    老头根本不在乎。


    他把塑料桶放在两腿中间。


    双手死死护着蓝色的塑料盖。


    就像护着自己刚出生的孙子。


    院子里的风吹过。


    带来一阵凉爽的水汽。


    人工湖里的锦鲤跃出水面。


    “扑通。”


    鱼尾拍打水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水波一圈一圈往外荡开。


    顾岩靠着旁边的红砖墙。


    墙面上长着一片细密的绿青苔。


    粗糙的砖面摩擦着他的后背。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摇椅上的许粟。


    那个年轻人只留给他一个随意的侧脸。


    正低头看着手里那部屏幕碎了角的破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


    对身旁这价值连城的佳酿,没有半点留恋。


    甚至连刚才送出几百万的东西,都没让他多眨一下眼皮。


    顾岩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开缸时的酒香。


    混着这院子里的泥土腥气和兰花幽香。


    他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天天在那些大老板和领导之间周旋。


    端着大师的架子,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只为了多卖几饼老茶,多赚点面子。


    现在。


    他坐在这个乡下庄园的石阶上。


    怀里抱着个破塑料桶。


    满身泥污。


    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馈赠,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他觉得,只要能天天闻到这院子里的味道。


    就算让他在这当个扫地的杂役,他也心甘情愿。


    他把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闭上眼睛。


    听着摇椅在石板上碾压发出的“嘎吱”声。


    手里紧紧攥着塑料桶的提手。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彻底成了这院子里的一尊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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