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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又到秋收季节,金黄色的稻浪翻滚

    许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


    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在秋风中翻滚。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


    风一吹,整片田野像是一锅沸腾的黄水。


    哗啦啦的碰撞声从山脚一直传到庄园的门前。


    空气里带着一股水稻成熟的干涩粉尘味。


    混着秋天特有的萧瑟冷意。


    许粟站在高高的青石门槛上。


    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出门槛。


    塑料拖鞋踩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双手插在灰色防风外套的口袋里。


    顺着下坡路往村外的水田走去。


    越靠近农田,那股粉尘味就越呛人。


    路边的干草丛里落满了碎稻草。


    几只麻雀在草堆里跳来跳去。


    低着头啄食掉落的谷粒。


    听见脚步声,扑棱棱飞向半空。


    秋收季节到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全下了地。


    这是山村一年里最要命的时候。


    抢收。


    地里没人说话。


    大块的泥水田里,全是弯成大虾一样的脊背。


    一把把生锈的镰刀在半空中挥舞。


    “唰,唰。”


    锋利的铁刃割断干脆的稻秆。


    声音短促,连绵不绝。


    一大把金黄色的水稻被齐根斩断。


    散落在身后的泥沟里。


    几个村妇跟在后面,用稻草绳飞快地把稻子捆成捆。


    手指在粗糙的秸秆间穿梭。


    动作麻利。


    这是最喜悦的丰收时刻。


    打谷场上的粮仓等着被填满。


    但这也是最熬人的体力煎熬。


    秋老虎的太阳照样烤得人后背发烫。


    汗水顺着村民们的脸颊往下滴。


    砸在干裂的泥土上,瞬间被吸干。


    有人的手背被锋利的稻叶割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渗出红色的血珠。


    混着泥巴,随便在裤腿上蹭两下,接着干。


    许粟走到田埂边。


    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


    几根野草挂住了他的拖鞋边缘。


    他停住脚步。


    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是大伯许大山。


    老头穿着一件破了洞的灰背心。


    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死死贴在佝偻的后背上,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粗糙的布料上泛着一层白色的盐霜。


    许大山手里握着一把旧镰刀。


    刀把上缠着几圈防滑的破布条。


    布条吸满了黑泥和汗水,黏糊糊的。


    他弯着腰,双腿分立。


    左手抓着一把水稻,右手猛地往回一拉。


    “咔嚓。”


    水稻倒下。


    他往前挪了半步,动作机械地重复着。


    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割完这一垄地。


    许大山试图直起腰。


    动作很慢。


    整个上半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腰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喀吧声。


    他痛呼一声,扔下镰刀。


    镰刀掉在烂泥里,溅起几点黄水。


    他双手握成拳头。


    反过手,用力捶打着僵硬的后腰。


    “咚,咚。”


    拳头砸在骨头上,听着发闷。


    老头的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的皱纹里全嵌着黑灰。


    他捶了几下,身子才勉强站直了一点。


    许粟看着这一幕。


    下颌的肌肉瞬间绷紧。


    牙齿咬在口腔内侧的软肉上,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他在城里干过通宵的代码活。


    知道熬夜的头痛欲裂。


    但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农耕。


    是用命在换粮食。


    一刀一刀割出来的,全是用骨血熬出来的收成。


    几百亩的田地,靠着这些磨出老茧的双手。


    干得人腰断腿折。


    许大山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田埂边。


    胶鞋上糊着厚厚的黄泥,像挂着两个大铁砣。


    他一屁股坐在长满杂草的土坡上。


    压断了几根干草。


    拿起地上的一个发黄的矿泉水瓶。


    拧开塑料盖。


    仰起脖子往嘴里猛灌。


    温热的凉白开顺着他满是泥灰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冲出一条白色的水痕。


    他喝得太急,呛咳了两声。


    水花喷在身前的泥地上。


    “咳咳。”


    老头放下水瓶,用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抹了一把脸。


    毛巾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他抬起头。


    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的许粟。


    老头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疲惫的笑脸。


    “粟子啊,咋跑到这脏地里来了?”


    许粟没说话。


    目光落在大伯那双布满裂口的手上。


    指甲缝里全塞着黑泥。


    食指指关节上还包着一块带血的创可贴。


    边缘翘了起来,沾满灰尘。


    许大山顺着许粟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在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转过头。


    看着眼前那一大片还没割完的金黄色稻田。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老头抬起头,看向天边。


    远处的山峰上空。


    几团灰黑色的厚云层正在快速聚集。


    云底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沉闷的水汽。


    风里的干草味变淡了,多了一丝湿冷的潮气。


    许大山叹了口气。


    长长的叹息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散开。


    透着深深的无奈。


    “今年雨水多。”


    他指了指头顶发暗的天空。


    “这天又要变了,看云彩,过两天还得下暴雨。”


    老头捡起地上的镰刀。


    用大拇指刮了刮钝掉的刀刃。


    发出沙沙的金属摩擦声。


    “咱们村就剩这些老胳膊老腿。”


    “年轻人全在城里打工回不来。”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透着浓浓的焦虑。


    “这几百亩地,靠人手一把一把地割。”


    “再有十天也收不完。”


    一阵秋风吹过。


    稻田里的谷穗疯狂摇晃,互相碰撞。


    发出急促的哗啦声。


    “要是大雨落下来了。”


    许大山咬着干裂的嘴唇。


    “粮食全得捂在地里。”


    “泡了水,发了芽,这一年的收成就全毁了。”


    “全得发霉烂掉。”


    老头声音发颤,眼眶有些发红。


    许粟听完这番话。


    站在原地,看着田里那些弯曲的脊背。


    听着镰刀割断秸秆的单调声音。


    他没说话。


    也没有出声安慰。


    空口白话解不了农家的燃眉之急。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


    许粟转过身。


    鞋底踩在田埂的枯草上。


    压断了一根干枯的草叶。


    他迈开大步,顺着平坦的柏油马路往回走。


    步伐很快。


    没有平时的那股散漫劲儿。


    冷风打在他的后背上,吹得衣服哗啦作响。


    跨进庄园的纯铜大门。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


    直奔堂屋。


    走到黄花梨的八仙桌旁。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那个屏幕碎了角的旧手机。


    许粟停下脚步。


    伸出右手,一把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大拇指按在侧边的电源键上,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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