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峰，丙区十七号院。


    静室之中，周游盘膝而坐，双手虚托，一团赤红色的灵焰在掌心安静地燃烧着。灵焰上方，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悬浮在半空，在高温的持续灼烧下，表面的杂质一层层剥落，化作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灵力输出平稳如水。经过无数次的练习，熔炼术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什么难事——火焰的温度、灼烧的时间、杂质剥离的节奏，一切都了然于胸。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矿石中的杂质被彻底炼化，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块精纯铁锭，通体呈淡红色，隐隐有霞光流转。


    霞光铁，一阶下品灵物。


    周游撤去灵焰，将那块铁锭放在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的成品之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伸手数了数成品正好合计百斤。


    “这一批就算是齐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嘴角微微翘起。


    外务堂的任务规矩他早就摸透了——每提炼五斤霞光铁，可换1点贡献点。百斤就是20点。虽然比起灵田灌溉之类的任务，这个兑换比例算不上多划算，但熔炼术的任务胜在稳定，不用东奔西跑，坐在自家静室里就能完成，对于需要兼顾修炼的他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这一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月初修炼，月中接一两个任务赚些贡献点，月末再集中精力突破瓶颈。每个月都过得充实而规律，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疾不徐，却从不停歇。


    他将一堆霞光铁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又顺手清点了一下这一年来的积蓄——


    修为方面，在半年前便已突破炼气四层。这个速度在同期弟子中算得上首屈一指，但他心里清楚，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时不时从万灵宝库中借出的洞玄蒲团与洞玄明灯。两件宝物每次借用半个月，虽不能连续使用，但每隔一两个月借上一次，便足以让他的修炼进度远超同侪。


    法术方面，进步更是显着。五行混元佩与万象霞瑛璧的加持让他在法术修炼上如鱼得水——云雨术与裂地术已经臻至圆满，施展开来举重若轻，圆融如意；熔炼术、庚金诀、愈疗术也全部练至大成，虽不敢说炉火纯青，但应付外门弟子的日常任务已是绰绰有余。幻霞影步更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九式步法全部修成，身形一动，能在十丈之内拉出五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便是炼气后期的师兄见了，也要赞一声好身法。


    贡献点方面，他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接一两个任务，从碧落峰的灵田灌溉，到青崖矿场的矿石提炼；从庚金诀除灵田杂草，到愈疗术为灵植恢复元气……一年下来，零零总总攒了225点。这个数字放在老弟子中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入门刚满一年的新弟子来说，已经是相当可观的积蓄了。


    至于财物——每月两块灵石和十斤灵米的月俸，加上任务中偶尔附带的灵米奖励，储物袋里如今躺着三十余枚下品灵石和上百斤灵米。不算富裕，但至少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像刚入门时那样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了。


    “是时候去功法阁看看了。”周游站起身来，将散落在周围的工具一一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餐霞服气诀》虽然是落霞山基础功法，但毕竟只是入门功法，再往下练，便是事倍功半。想要在修仙之路上走得更远更快，必须换一门更高深的功法。


    周游沿着熟悉的山道走下明心峰，在渡口搭上了一班前往外事峰的灵舟。


    一刻钟后，灵舟在外事峰渡口停靠。周游跳下灵舟，熟门熟路地穿过青石大道，走进了外务堂的大殿。


    大殿里比往常热闹些，几个弟子正围在告示牌前讨论着什么。柜台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低头整理账册——正是与他打过数次交道的陈云师兄。


    “陈师兄。”周游走上前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云抬起头，见是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周游啊，又来交任务？”


    “嗯，这一批霞光铁炼完了。”周游从储物袋中将二十几块铁锭取出，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陈云扫了一眼那堆泛着淡红霞光的铁锭，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片刻后，他满意地放下铁锭，拿起周游的身份令牌在铜镜上一照。


    “成色不错，杂质炼得很干净。”他在账册上记了一笔，“百斤霞光铁，20点贡献，已经划给你了。”


    周游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上面更新的贡献点余额——245点。


    “陈师兄，我想打听个事。”他将令牌收好，随口问道，“功法阁那边，兑换功法是不是直接去就行？”


    “功法阁？”陈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攒够贡献点了？”


    “攒了一些，想去看看。”


    “行啊。”陈云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功法阁在传道峰，你从外事峰坐灵舟过去，两刻钟就到。到了之后找一位姓曾的师叔，他是功法阁的掌事，有什么事问他便是。”


    “多谢陈师兄指点。”


    “客气了。”陈云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账册。


    周游告辞出来，直奔外事峰渡口，换乘了一班前往传道峰的灵舟。


    传道峰在落霞山三十六座灵峰中算不得最高，却是外门最重要的几座山峰之一——因为外门功法阁就坐落于此。每日都有不少弟子乘灵舟前来，或兑换功法，或借阅典籍，人来人往，比外事峰还要热闹几分。


    两刻钟后，灵舟在传道峰渡口降落。周游跳下灵舟，沿着一条宽阔的石阶向上走了百余步，便看到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矗立在山腰的开阔地带。


    楼阁通体以青灰色的石料砌成，飞檐翘角，古朴庄重，门楣上挂着一方匾额，上书“功法阁”三个大字，笔意苍劲，隐隐有道韵流转。阁前的广场上，几名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进出，神色间都带着几分郑重。


    周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殿宽敞明亮，四壁立着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不过大多是些杂书游记、宗门史料、灵物图鉴之类，并非他此行的目标。大殿正中的柜台后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伏案抄写着什么，笔走龙蛇，颇为专注。


    周游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周游，拜见师叔。不知师叔如何称呼？”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他上下打量了周游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我姓曾。”


    “曾师叔。”周游连忙又行了一礼，“弟子想兑换一门进阶功法，不知该去何处挑选？”


    “进阶功法？”曾师叔放下笔，抬手朝楼梯方向一指，“一楼都是些杂书，你要换功法去二楼看看。三楼需要筑基期以上的修为才可上去，你修为尚浅，不必去看了。”


    “是，多谢师叔指点。”


    周游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沿着木制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十几个巨大的书架，按照不同的类别整齐排列。书架之间的间距很宽，足够两三个人并排通过。每一排书架上都挂着木牌，标注着此架所藏功法的类别——


    “五行属”“风雷属”“阴阳属”“剑道属”“霞光属”……


    周游的目光在那些木牌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了“霞光属”三个字上。


    落霞山的功法体系以霞光为核心，他修炼的《餐霞服气诀》便是霞光一脉的基础功法。如今要换进阶功法，自然也是霞光类的最为合适——功法一脉相承，灵力运转的路数相近，改修起来事半功倍。


    他走到霞光属的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地看过去。


    书架上陈列的并非完整的功法典籍，而是一块块玉简，旁边附有简短的介绍文字。选中之后，再到一楼曾师叔那里换取完整的抄本。


    周游从第一块玉简开始，逐一浏览——


    《朝霞引气诀》，黄级下品。引清晨朝霞之气入体，修炼速度尚可，但功法较为粗浅。50点贡献。


    《流霞蕴灵法》，黄级下品。以柔和霞光滋养灵根，修炼速度平缓，胜在根基稳固，不易走火入魔。65点贡献。


    《绯霞养元功》，黄级下品。吸纳赤色霞光凝练元气，对体魄有一定强化之效。55点贡献。


    《轻霞吐纳经》，黄级下品。借助山间轻霞调息养气，侧重固本培元，无太强攻伐之力。60点贡献。


    《凝霞筑基诀》，黄级上品。专为冲击筑基境界所创的霞光功法，灵气凝练温和，适合资质平庸者稳步修行。100点贡献。


    《素霞清心法》，黄级中品。吸纳淡白霞光稳固心神，修行时可抵御粗浅心魔干扰。85点贡献。


    《散霞聚气篇》，黄级下品。能将散乱的霞光灵气收拢为己用，对灵力亲和度要求较高。60点贡献。


    周游一块一块地看过去，心中却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些功法各有侧重，有的追求修炼速度，有的注重根基稳固，有的偏向心神防护……但总有一种“不太够”的感觉。要么品阶偏低，要么特点过于单一，要么就是修炼方向与他的预期不太吻合。


    他继续往后翻，手指忽然停在了书架末端的一块玉简上。


    《融霞筑道法》，黄级上品。


    吸纳天地间游离霞气融入自身经脉，缓缓滋养丹田、夯实道基，故名“融霞筑道”。功法运转温和，无暴烈之气，最适合资质寻常的弟子稳步修行，不易走火入魔。


    功法特点有三：其一，霞气入体后温润绵长，侧重稳固道基，为后续修炼高阶霞光功法打下坚实根基；其二，修炼速度中等，但胜在根基扎实，突破筑基时成功率略高于普通基础功法；其三，修行至大成，可在体表凝出一层淡色霞衣，自带粗浅护身之效。


    贡献点：130。


    周游站在书架前，将这段介绍反复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对路。


    他不需要那种一味追求速度的功法——有万灵宝库的宝物辅助，他的修炼速度本就不慢。他需要的是能打牢根基、为将来铺路的功法。而这本《融霞筑道法》，恰恰就是冲着“根基”二字去的。


    “稳固道基”“突破筑基时成功率略高”“修行至大成可凝霞衣护身”……每一条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虽然130点贡献不算少，但值得。


    “就是它了。”周游将这块玉简的编号默默记下，转身又朝其他书架走去。


    功法已经选好，但好不容易来一趟功法阁，总不能只换一门功法就回去。他如今法术方面已经颇有根基，但唯独缺少一门像样的攻击手段——五行法术虽然实用，但庚金诀毕竟只是基础法术，威力有限。真要对敌，还是得靠正经的剑诀。


    他在书架间穿行，目光在各个类别中搜寻，最终在“剑道属”的书架前停了下来。


    剑道类的功法法术比霞光类多了不少，但大部分都是黄级中品或下品，黄级上品的并不多见。周游一本一本地浏览过去，忽然眼前一亮——


    《云霞剑诀》，黄级上品。


    以云霞之气养剑，剑势如烟如雾，轻灵难测。共分上下两部，御剑篇主远攻，持剑篇主近战，各含三式基础剑招。


    上篇·御剑篇（御气行剑，远攻之法）：


    第一式·云痕掠空——御使飞剑如流云掠空，速度轻快，轨迹飘忽，适合远距离试探与袭扰。


    第二式·霞影穿空——引霞光附于剑上，飞剑速度骤增，直刺敌手要害，剑势锐利，是御剑篇主攻招式。


    第三式·云霞弥天——以剑气化作漫天云霞虚影，扰乱敌方视线，可同时御使数道剑影迷惑对手，偏重牵制。


    下篇·持剑篇（握剑近战，搏杀之术）：


    第一式·挽云断锋——剑身挽出如云剑花，卸开敌方攻势，同时顺势反击，攻守兼备的基础起手式。


    第二式·流霞斩月——剑势如流霞倾泻，斩击迅捷连绵，专攻近身空隙，招式灵动不留破绽。


    第三式·叠云镇岳——云霞之气凝聚于剑身，剑势由轻转沉，一击重斩，可破粗浅护体灵气，为持剑篇最强杀招。


    贡献点：90。


    周游看完介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剑诀。


    以霞光功法催动，与他修炼的《餐霞服气诀》乃至即将改修的《融霞筑道法》一脉相承，灵力运转的路数天然契合。六式剑招远攻近战兼备，既有轻灵飘忽的袭扰之法，也有凌厉刚猛的正面对敌之术，体系完整，足够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它了。”


    他将《云霞剑诀》的编号也默默记下，转身下了楼。


    一楼大殿里，曾师叔依旧伏在案前抄写着什么，仿佛从未移动过。周游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曾师叔，弟子选好了。”


    他将记下的两个编号报了出来，又将身份令牌双手递上。


    曾师叔放下笔，接过令牌，在柜台上的一面铜镜上轻轻一照。镜面上灵光一闪，显示出周游的姓名、入门时间、当前贡献点余额等信息。


    “《融霞筑道法》，一百三十点。《云霞剑诀》，九十点。”曾师叔念出两个数字，抬眼看了看周游，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一共二百二十点。你确定要换这两本？”


    “确定。”周游毫不犹豫地点头。


    二百二十点贡献，几乎是他这一年积攒的全部家当。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功法和剑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这笔贡献点花得值。


    曾师叔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他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两本册子，放在桌上。两本书册都不厚，封皮是统一的淡黄色灵纸，上面分别写着书名。


    “《融霞筑道法》的原本不能外借，这是抄本，你拿去修行便是。修行完毕也不必归还，但不可外传，否则门规处置。”曾师叔将两本抄本推到周游面前，又拿起他的身份令牌在铜镜上一划，“贡献点已扣，你收好。”


    周游双手接过令牌和两本书册，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多谢曾师叔。”


    曾师叔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善意：“回去好好修炼。你入门不过一年，便攒够了这两门功法的贡献点，也算勤勉。不过修行之路，贵在持之以恒，切莫因一时之进而懈怠。”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周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功法阁。


    走出阁门时，夕阳已经西沉，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将整座传道峰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周游站在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他乘上回明心峰的末班灵舟，一路无话。回到丙区十七号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弯月挂在峰顶，洒下清冷的银辉。


    周游关上院门，走进静室，盘膝坐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融霞筑道法》，翻开第一页，就着月光和灵璧的微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