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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华木尊日

    寿宴次日,周游来到火桑树下。


    巨树的枝干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树冠上的金色火焰昼夜不息。他盘膝坐在树根处,背靠粗壮的树干,将【甲乙神形】的神通雏形从紫府中引出,悬于眉心。


    甲木之华日,对应扶桑承日之道。火桑树历经万年,朝迎旭日,暮送夕阳,树干中蕴藏着对大日精华的深刻记忆。周游闭上眼睛,神通探入树干,感知着那股与太阳相伴数千年的意蕴。


    火桑树并非在燃烧,而是在呼吸。白昼时,它张开枝叶,将阳光中的纯阳之气吸入体内,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夜晚时,它收敛气息,将白昼吸纳的阳气缓缓炼化,融入每一寸树干、每一条根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万年的积累让它本身成为了一轮沉睡的太阳。


    华木之道,扶桑承日。


    甲木参天,其性刚直,然华木独异。华木者,扶桑之属,生于旸谷,浴于咸池,枝叶扶疏,向阳而生。不争栋梁之材,不取挺拔之姿,唯以枝叶承大日金乌,以躯干纳纯阳曦光。


    华木之道,不在刚猛,而在顺应。日升则展叶,日落则敛枝。不逆天时,不违四序。以柔顺之姿承接至刚至阳,以谦卑之态容纳浩瀚无垠。故能万年不朽,与日同辉。


    周游在火桑树下参悟此理,方知甲木之中亦有阴阳之别。建木为脊,立天地之骨;华木为怀,纳日月之精。一刚一柔,同归木道。


    神通雏形吸纳着火桑树的华日意象,一道赤金色的纹路在青碧色的树种中缓缓成形,如同初升的朝阳在地平线上露出一线光芒。


    一日,两日,三日……


    周游每日在火桑树下盘坐六个时辰,从日出到日落。阳光从枝叶间洒落,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掌轻轻托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体在缓缓吸收日光中的纯阳之气,与紫府中的法力相互交融,虽然没有立竿见影的飞跃,却像是一棵幼苗在阳光中悄然生长。


    七天后的黄昏,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山脊之后,神通种子中的赤金色纹路彻底凝实。


    甲木之华日,归位。


    神通玄妙——华木尊日,此玄妙可效仿草木吸收大日精华,缓缓强化道体、提升修为和道行。


    周游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朝火桑树深深一揖。巨树的枝叶轻轻摇曳,树冠上的金焰明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次日,周游与萧琰辞别赤乌真人,踏上归途。


    两人出了落阳谷,御空飞行。天极雷翅的紫黑雷光与紫极天火的紫红火翼并肩划过天际,一路向东。


    飞出百余里后,萧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师兄,你可知道我为何会拜入落霞山?”


    周游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萧琰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父亲是萧家支脉子弟,天赋平平。修炼到炼气圆满时,他用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买了一枚品质低下的筑基灵物,打算搏一把。可惜时运不济,突破失败,重伤身死。”


    周游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飞行速度。


    “母亲在父亲死后郁郁寡欢,精神不济。没多久便在修行时走火入魔,伤了根基,跟着父亲去了。”萧琰顿了顿,“那时候我还小,被送进了萧家的善幼堂。萧家对支脉子弟的吃穿用度从不短缺,但修行资源只紧着那些有天赋的子弟。我父亲就是天赋平平,得不到家族资助,才落得那个下场。”


    他沉默了片刻。


    “小时候,我嫉妒那些嫡系子弟,也怨恨萧家。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有筑基丹等着,而我父亲拼了一辈子,连一枚像样的灵物都买不起?”


    周游静静地听着。


    “后来,萧家把我送到了落霞山。开枝散叶,也省了培养弟子的资源。我参加了入门试炼,侥幸通过,从此便是落霞山的弟子了。”萧琰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在落霞山这些年,我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萧家并不亏欠我父亲什么。他作为一名支脉子弟,萧家从未要求他付出过什么。正常的供养一直都有,只是没有在他身上额外投资罢了。就算真投了,给了他筑基丹,他就一定能筑基吗?谁也说不准。”


    “突破紫府时,心魔劫中,我终于想通了。”萧琰的语气平静如水,“我父亲和萧家之间,谁也没欠谁。萧家生养了他和我,没有缺过吃穿,也没有从我们身上索取过什么。他的死,不能怪在萧家头上。”


    周游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萧家来联系我,想让我并入主脉,没有其他要求。”萧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犹豫了很久,不是不愿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时候的那些情绪,像一层滤镜,让我看不清萧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后来想通了。”他转头看向周游,目光坦然,“既然两不亏欠,那就互惠互利。我并入主脉,得了赤乌金焰,圆了神通。至于双亲……”他顿了顿,“生前无法尽孝,死后让他们光耀门楣,也算是一点心意吧。”


    周游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萧师兄,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


    萧琰没有接话,只是收回了目光,望着前方的云海,两人并肩飞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


    天极雷翅的雷光与紫极天火的火翼,一紫一金,划过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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