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这样你就不用整天顶着日头在外头奔波了。”
收入涨多少、油水有多少,站长一个字没提。
这些好处,等人升上去了,自然就尝到甜头了。
才到岗两天就给提拔加薪,要说站长不器重他,鬼都不信。
可赵家平脑子里转了一圈,压根没打算接这个茬。
采购员的活儿他门儿清,每个月比收购员多十块钱,外快另说。
这待遇确实够诱人,可他心里惦记的不是这个。
“站长,我才来这儿两天。屁股还没坐热就升上去,怕有人说闲话。还是踏踏实实跑一阵子收购员再说。”
再说,我打乡下来城里头没几天,收破烂走街串巷的,顺道还能把这城里的新鲜劲儿看个够,我这心里头还挺美。
站长听赵家平这么一说,还乐了,琢磨了琢磨,点头道:“行吧,人各有志。啥时候你溜达够了,想往上走一步,记着跟我言语一声。”
卢站长也没揪着赵家平的决定不放,反正他这好意是带到了,人家赵家平买不买账,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心里头有数就行。
站长一路领着赵家平,直接干到了收购站最深处。这地方偏得很,外头人想摸进来,门儿都没有。就算收购站自家那些员工,没正事儿谁也不会上这儿来瞎转悠。
这地方,可真叫一个严实。
站长在一间小库房门口落脚,掏钥匙开锁,把门一拽开,里头啥光景,俩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库房虽说挂了个“小”字,可里头的地界儿,比一般人家住的屋子,能大出去好几倍。原本这里堆的是收购站干活的家什,手套、三轮车、扫帚、铁钩子那些,杂七杂八的。
现在可好,全都清了个干净,地上也扫得溜光。
屋里还拿木板子隔了个小套间出来,外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头,家伙事儿摆得满满当当。
“咋样?这修理库房,还合你心意不?”卢站长笑呵呵地问赵家平,又点了点那隔出来的小间,“那是我专门让人搭的,给你歇脚用的。里头单人床都铺好了,小桌、椅子也给你备齐了。外头这张桌子,往后就是你干活的工作台。上头那些修理的家伙,你瞅瞅还缺啥,回头言语一声,我给你补上。”
赵家平一听,站长这好心,真是周到得没边儿了。
不光修理的家伙给备得齐齐全全,连歇觉的小窝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往后这门一关,里头他干啥,外头谁能知道?
他咧着嘴道了谢:“站长,这可太感谢了。往后这儿,就是我第二个家!”
站长一听这话,乐得哈哈大笑,把手里的钥匙往赵家平手里一塞:“钥匙就这一把,全交给你了。往后你这第二个家,没你发话,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进去。小赵,你瞅瞅要修啥,回头直接跟仓库的老刘头说一声,让他给你抱过来就行。”
话说完,站长拍拍赵家平的肩膀,扭头就走了。
空荡荡的维修库房里头,就剩赵家平自己了。
他先进那小隔间里转了一圈,里头收拾得还真不赖。
闲下来就搬个小桌喝口水,乏了就躺床上眯一觉,那屋跟储物间没啥两样,门一阖,外头啥也瞅不着。
赵家平心里头那叫一个顺气,有了这地儿,以后修啥玩意儿都不怕露馅了。
把门锁严实,他跑到刘大爷那儿领自个儿的家伙什还有那辆三轮,全是公家登记的物件,干完活得还回去,次日上班再领。
“刘叔,我撤了。”赵家平蹬上车,回头吆喝一声。
刘大爷笑眯眯地摆摆手。
赵家平踩着三轮窜出收购站,直奔昨天跟那于雪松娃娃约好的街口。
车停稳当,他四周扫了一圈,见没旁人,这才从修理空间把收音机掏出来,随手撂在车斗里,扯着嗓门喊:“小松——”
小松该是那娃的小名,昨天俩人讲明白的,来找他喊这个就成。
果不其然,第二嗓子刚落地,里头传来脆生生的童音:“哎——来了来了!”
紧接着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没多会儿,于雪松就蹦到跟前,见真是昨天那个收破烂的大叔,小孩乐得直跳,拍着巴掌嚷嚷:“还真是你?!我就讲你不是骗子,你指定会来,我赢喽!”
赵家平一听,当这娃娃说的还是昨儿那赌约,咧嘴笑道:“你咋知道你赢?收音机我早修妥了,这一把,可是叔叔占上风。”
说完侧过身,从车斗里拎出那台收音机,当着娃的面拧开开关。
旋钮一转动,机子里头立马炸开一堆声响,有的台在嚎歌,有的台在扯故事,还有个台咿咿呀呀唱大戏。
“你真整好了?太棒了!”于雪松兴奋得差点蹦上天,直接甩下一句:“你别动,我去叫我姐!”
话没说完,人又扭头跑没影了。
“这皮猴子。”赵家平无奈笑着摇摇头,也不急,往车座上一靠,听着收音机里冒出来的调子。那是一首儿歌,花儿朵朵向太阳。你看那,漫山遍野处处春光,青山点头,河水笑,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街口那边飘来一段旋律,喇叭里放的是这个年头刚流行起来的调子,听着挺带劲。
于雪松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姐,你快瞅瞅!就那收破烂的!”
赵家平猛一抬头,整个人都看直了。
街那头跟着于雪松一块走过来的,是个个头儿拔高、模样格外打眼的姑娘。
第一眼瞅过去,就俩字,俊。等人走得更近些,再仔细端详一番,那就得换成好看了。一个姑娘能让人头一眼觉着俊,再一细看还是觉着好看,这种可真不常碰见。
那姑娘听见于雪松的话,抬手照他脑门上轻轻来了一下,嘴上嗔着:“什么收破烂的?放尊重些,会不会说话?”
于雪松挨了这一下,也不恼,做了个鬼脸,舌头一吐。
他拽着自家姐姐三两步就凑到赵家平跟前,下巴扬得老高,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姐,昨天你还说,这小子就是存心搭戏台子糊弄小孩儿,把我那收音机坑走拉倒呢!瞧见没?人家今儿个专门把东西给送回来啦!他才不是那种人!”
说到这儿,他又故意拖长了调门儿:“咱们说好的赌注可别忘了,小人书你必须给我安排上!”
赌?骗子?
赵家平当下有点懵,他怔怔地瞟了那姑娘一眼,心里那点迷惑基本就解开了。
用不着多想,铁定是昨天自己抱着收音机离开后,于雪松回家把前前后后讲了一通,结果就被他姐姐直接定位成江湖骗子了。这姑娘八成还拿这事儿跟弟弟打了赌。
那姑娘注意到赵家平一脸奇怪地朝她这边瞅,脸上腾地泛起一层红晕。
她干咳了一声,端着架势,装作啥都没发生似的开口问:“听小松讲,你把他那收音机给拾掇响了?”
这还用嘴上应承吗?喇叭里这会儿还在咿咿呀呀唱着词儿呢。
事实比啥都硬气,赵家平干脆没搭茬儿,一伸胳膊,把收音机拎起来搁到她鼻子底下。
歌声正顺顺当当从里头往外淌。
姑娘那脸又红了几分,咬了咬嘴唇才开口:“那个——多少钱?我给你。”
“五块。”赵家平该说不说,一点没跟她见外。
这价儿本来就是跟于雪松当面讲好的,一个子儿不多要,也不算讹她。
“行。”姑娘应了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个蓝汪汪的塑料钱包来,表面印着几行红通通的字——战地黄花分外香。
搁在那个年月,大伙儿寻常都用块手帕或布条儿裹着钞票,舍得掏钱买个正经钱包的人实在少见。
她数了五张票子递到赵家平手里。
赵家平跟着就把收音机送到了姑娘跟前。
“姐!快把收音机给我,我得赶回家听故事了!”于雪松可等不急了,伸手从姐姐那儿要过收音机,捧到怀里,转身就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于雪箐脸一红,赶紧把手抽开,扭头就往屋里跑,连话都没多说半句。赵家平被她这一下弄得也有点愣神,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过了一会儿,那姑娘才又从屋里探出头来,神色已经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