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大爷,拢共七块八毛六。”他报完数,顿了一下,又把自己的钱多添了两块进去。两块钱对他来说,兴许就是抽两回奖,或者收破烂时多赚的那点零头。可搁这年头,这两块钱,说不准就是老爷子一个月的油盐钱。
他把钞票点好,递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接过钱,没急着揣兜里,那双眼倒是把赵家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小兄弟,你这账,算错了吧?”
赵家平当场就愣了。他压根没提过单价,老爷子从头到尾也没问一个字的价钱,居然就能断定他往里头添了钱?
瞧着赵家平那副反应,老爷子什么都明白了。他先是笑了一下,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又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尾巴扫过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老大爷把钱往赵家平跟前一推,叹了口气:“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多塞给我钱,我这心里头反倒堵得慌。”
“老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我拿的,我拿着不亏心。不该我碰的,我是一分一厘都不能沾。”
老大爷说完这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半晌没吱声。
赵家平这会儿也咂摸过味儿来了,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意是看大爷日子过得紧巴,想搭把手,这本来是一桩善事。搁在贾张氏或者秦淮如那种人身上,怕是早就眉开眼笑地把钱揣兜里了,说不定心里还盘算着下回能多捞点。
可眼前这位大爷,一看就是个读过书、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人。自己这多给的两块钱,搞不好在人家眼里,就跟拿钱砸人脸差不离。
“大爷,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赵家平张嘴想解释两句。
大爷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小伙子,你不用多说,大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是个好心肠的。”
“这些年,就我一个人守着这老屋过日子。这么久了,你是头一个不嫌弃我,还打心眼里想帮衬我的人。”
“就冲你这点儿真心,拿多少钱都换不来。”
大爷琢磨了一下,转身走到屋檐底下,弯腰抱起其中一个腌咸菜用的坛子。他麻利地把里头腌好的咸菜倒进另一个坛子里,腾空了手里这个。
然后他抱着那个空坛子走回来,递到赵家平跟前:“小伙子,这个你拿去。你多给的那俩钱,就当是你拿这个坛子换的。”
赵家平看着递到眼前的空坛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又不腌菜,拿这玩意儿回家干嘛用?
可他也门儿清,今儿要是把这坛子推回去,大爷铁定不会收那多出来的两块钱。
他咧嘴一笑:“成,那这坛子我就收下了。”说着伸出两只手接了过来。
这坛子搁在屋檐下风吹日晒的,外头糊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不出本来模样。不过仔细一瞅,能瞧出来是个青花瓷的。
等等,青花瓷?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捧着坛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他脑子里像是突然搅起了一个漩涡,紧接着,关于这坛子的种种信息,跟潮水似的涌了进来。
白瓷底子,釉下头点着钴蓝料。
这是唐朝的釉口青花罐!
算下来已经一千二百多年了,实打实的老物件,搁哪儿都是正儿八经的古董!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那个系统“叮”地响了一声,机械音跟着冒了出来:“检测到釉口青花罐一件,使用年限一千二百六十年,品相完好,估值为一百万财富点。”
不用修复?
赵家平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这玩意儿能保存得这么周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屋檐底下剩下的那几个咸菜坛子。
那几个坛子这会儿在他眼里,哪里还是什么腌菜用的粗货,全是闪闪发光的宝贝疙瘩啊。
赵家平那双眼珠子,就跟长在坛子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旁边大爷瞅着不对劲,嗓门儿带着点疑惑:“小伙子,你没事吧?”
这一嗓子,才把赵家平的魂儿给拽回来。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的,这大爷揣着金饭碗要饭,压根不知道自个儿家里头那几口破罐子是个什么分量。就为着他多掏的两块钱,大爷居然要白送一个给他。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东西搁以后,那价码得往上翻着跟头涨,一百万都是往少里说的。哪怕就搁现在这光景,甭管哪个出手,随便卖卖,一千块钱跑不了。大爷要真知道这罐子的行情,用得着起早贪黑去扒拉破烂?
赵家平心里一合计,这事儿不能瞒着,得跟大爷说清楚。
“大爷,您清楚您要送我的这个坛子,值多少钱不?”
大爷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波澜,随口回了一句:“多少钱?”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所谓。他八成寻思着,一个使了这么多年的咸菜疙瘩罐子,还能值几个大子儿?
赵家平看大爷这满不在乎的样儿,干脆也不铺垫了,话直接砸过去:“往少了说,也得一千块。”
一千块?这年头,那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都未必能凑出这个数。赵家平报的这个数,还是按最保守的算的。
这要是初唐的釉口青花瓷,能囫囵个儿传到这会儿,那身价根本没法用钱去衡量。而且赶上这六十年代,国家早就下了心思护着这些老物件,怕流到那些黑心贩子手里头。不光有专门的文物店收,那些专业的考古队也隔三差五下到地界儿上,挨家挨户地访,碰上好东西,就肯下本钱回收。老百姓这才慢慢咂摸过味儿来,原来家里头压箱底的老玩意儿,真能换钱。
就算把这青花罐子抱去公家的文物店,那也是响当当的货,一千块打底。至于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私底下从店里出多少价码弄走,赵家平就摸不准了。
大爷听完这话,脸上那表情,跟听了句家常便饭似的,还是那么四平八稳。
赵家平心里头其实挺想直接掏一千块给大爷的。这钱他拿得出。一部分是叔父的抚恤金,当初街道办的人找到他,就原封不动交到他手上了。另外还有一笔,是那四合院里成天端着架子的头号富户一大爷给添上的。两边凑一块儿,刚好攥着千把块钱。给了大爷,他负担得起。再说了,这会儿撒出去一千,往后指不定就翻成一百万,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可赵家平心里那杆秤,还是掂量了个来回,他没敢真伸手掏这个钱。
头一条,这钱来路明晃晃的,瞒不过人眼。一千块就买个破腌菜罐子?这等新鲜事儿,迟早得传得满城风雨。到那时候,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倒腾文物的罪名压下来,哪一样不得把他碾成齑粉?
想了想,赵家平还是把话头收了收:“大爷,这罐子太金贵了,我受不起。要不您还是自个儿留下来。真要是手头紧了,您就抱着它,上文物商店跑一趟,往那儿一送,钱就到手了。”
赵家平没辙,只能把罐子原封不动递回去。
“啧,可惜了。要是品相差点儿,我还能掏几个小钱收走,回去捣鼓捣鼓,往修复空间一搁,谁知道啊。”
大爷没接罐子,一双眼睛在赵家平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指了指屋檐底下摆着的那几个罐子。
“那你猜猜,这几个东西是啥来路?”
赵家平心里咯噔一下。
对劲,要是清代的老物件,子孙后代传几代人还能说得通。可初唐的东西啊,传一百多年能传下来?还能保存得这么光鲜?说破天都没人信。
唯一的可能,就是挖出来的。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大爷,您该不会是摸金校尉吧?”
大爷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那可不敢当,我哪有那本事啊。”
赵家平正琢磨这话里的意思,没等他开口,大爷自己就掀了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