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45章
这一看不打紧,他脸皮瞬间烫得跟火烧似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只见那盘子底上,清清楚楚印着一行蓝色的底款,上头写着:人民瓷厂。底下还有仨字儿:景德镇。
人民瓷厂出的东西?那玩意儿,随便进个土产日杂商店,货架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要多少有多少!
那男人军子,这时候脸上挂不住,半天憋出一句:“我哪知道这么多,就觉得这盘子年岁久,想着能值俩钱儿。”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人更是一阵摇头,那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人群里一个大爷走出来,皱着眉开口:“你这孩子,刚才那副架势,非让收破烂的买下来,现在又这副德行。人家要是较真去走一趟派出所,你可就有得忙了。耍横还得先摸摸自家腰板啊。”
军子脖子一梗,嘴硬道:“我也没怎么着啊,就是喊声大点儿,他还想怎么着?”
那大爷冷笑了一声:“嗓门大?那也能叫买卖?你这是存心糊弄外行,摆明了把别人当傻子呢。”
旁边的大妈也插了一嘴:“就是。我寻思着,你也是看人家长得面嫩好说话,换个壮实汉子站你跟前,你还敢这么伸手漫天要价不?”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带着嘲弄的附和声。
军子脸臊得通红,却找不到话反驳,目光躲闪地把地上的盘子默默抓在手里,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恰在这当口,那小伙子把包往肩上一收,问了一句:“军子哥,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卖?要是没了,我这就往下一家走。”
军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点啥给自己兜个面子,可一抬头,院里几十双眼睛全在盯着他,那些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和鄙夷。
他喉头滚了滚,最后只得挤出一句:“没……没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钻回自家屋去。
这时有个年轻后生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军子哥,没准你家那个喂鸡的破铁盆也是古董啊,不如搬出来让人小子给长长眼?”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轰地笑开了锅。
军子脚步一顿,肩膀一缩,也没回头,加快了脚步钻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笑声还没落定,又有一个邻居凑到小伙子跟前,手里攥一把锈成渣的铜钱。
那人挠着后脑勺,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师傅,我家翻地翻出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值个三瓜俩枣的。你给掌掌眼呗,要是没用,我也不赖着你,你随便看着给个价就好。”
小伙子把那几枚铜钱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瞧了瞧,又用指头肚挨个儿蹭过外沿的锈迹,掂了掂分量,半晌才开口:“这钱锈得太凶了,字口都快没人形了,收是真的不好收。”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脸上那明显垮下去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要是愿意,我按废铜的价给您算个斤两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又咧嘴笑起来,连连点头:“行!能换两个钱就成,总比扔那儿强!”
小伙子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翻开取了几张零票子递给那人。
铜钱交到他手上,顺手塞进随身的袋子里头,动作利索又熟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一幕落进围观人的眼里,倒是让人对这年轻收破烂的多了几分好感,毕竟他做买卖倒是不欺人,给个公道价,妥妥的顺当交易。
刚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转眼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顾大妈还拎着那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最后啧啧两声放回地上,念叨了一句:“人呐,还是得实诚,耍那种小聪明干啥,到头来丢人的还不是自个儿。”
军子被三爷当着满院子的面训得连头都不敢抬,可他还是硬撑着张嘴解释:“三爷,这盘子搁家里多少年了,我寻思着前街老谢卖那青花瓷盘发了笔小财,我家这个看着也带青花,就琢磨着指不定能值几个钱。我真没想强买强卖,更不敢干那坑蒙拐骗的事。”
三爷是整个院子里岁数最大、说话最顶用的人,他一开口,分量就摆在那儿,军子心里再委屈也得憋着。这位老爷子听完军子的解释,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满意,显然一个字都不带信的。可毕竟军子是自个人院里的,当着外人的面,怎么着也得给小家伙留几分颜面。他转头看向赵家平,语气缓和了些:“小伙子,你别搭理那小子,他就一心想捡漏想疯了,把破烂当金疙瘩了。不过我敢拍胸脯说,这小子心眼儿不坏,今儿这事他也真不是故意折腾你。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也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家平一听这话就明白,三爷这是怕他转身去找军子算账。搁这年头,军子刚才那出闹剧,真要较真儿起来,麻烦可不小。他脸上挂着笑,赶紧接话:“三爷,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跟军子计较啥啊?多大点事,都是误会,说开了就过去了。”
反正丢人的是军子,赵家平压根没往心里去。再加上他往后还得走街串巷收破烂,这条街就是他的熟客地盘,要是逮着点小过结就不依不饶、把人往死路上逼,那往后谁还敢跟他做买卖?
三爷听了这话,露出满意的神色,点头说道:“好好好,这小伙子实在,大伙儿要是家里没用的破烂,或者压箱底的老物件,尽管拿来卖给他。”
话音一落,院子里立马热闹起来。一个大妈凑上前:“我也瞅着这小伙子靠谱,等着,我家堆了些没用的旧货,这就翻出来给你。”
旁边一个老头也插嘴:“还有我,我们家攒了十来枚铜钱,也拿来给这小兄弟掌掌眼。”
“你一提铜钱我也想起来了,我家也有啊,在抽屉里放着都长毛了,我这就回去取。”
“我们家也有几枚,走,一块儿拿去。”
一时间,家里藏着铜钱的都坐不住了,有人开了头,其他人跟着往自家屋里跑,生怕落后一步。赵家平这边赶紧忙活起来,把已经搬出来的破烂一样样分门别类,该称重的称重,该算钱的算钱,手上忙得不带停的。那个惹祸的军子,趁着众人乱糟糟各忙各的茬口,悄没声地溜回家去了。
没多久,一个大妈攥着一把铜钱颠颠地跑过来。那些铜钱有好些明显是给孩子玩过的,边角都被磨得秃噜了;剩下的就是搁地儿不当,受了潮气,铜锈长了一层又一层,上头的字儿跟纹路早就锈得认不出来了。
铜钱这东西,在这年头谁家抽屉底儿没翻出个十枚八枚的。东西满大街都是,自然就值不了仨瓜俩枣的钱。
这些人手里拿的钱,估摸着全是从老箱底翻出来的。赵家平瞧了一圈,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就这种锈得连字都看不太清的玩意儿,搁谁手里都得嫌弃半天,恨不得顺手扔了才解气。
可赵家平不一样,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他偏当个宝。品相这玩意儿,对他来说纯属多余。越破越旧,他心里反倒越踏实。
大妈听他这么一说,先试探了一句:“小兄弟,这些钱锈成这样,你收不收啊?实在不行我拿回去,丢给孙子们玩去。”
她自个儿其实也懂,这钱卖相太差。可要是按废铜烂铁的价格出手,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于是这些年一直搁家里压箱底,从没动过卖的心思。今天也不知怎么的,话赶话就提起来了。
赵家平咧嘴一笑:“大妈,收!只要是老东西,甭管成色多差,我都接着。”
这话一出口,边上几个原本观望的人也围了过来,手里个个攥着一把铜钱。不过谁也没急着问价,全盯着大妈这边的动静。反正她先拿出来的,总得她先开这个口。
大妈果然憋不住了,追着问道:“那你瞅瞅,我这些你能出多少?”
赵家平接过那把钱,随手翻了翻。锈是锈得厉害,可好歹能认出个大概来,基本全是清代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