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70章
老人瞧他这喝法,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慢着点儿,年轻人,喝太猛了身子遭不住。”
听大爷这么说,赵家平把碗往下一放,抹了把嘴:“成,听您的,下回我记着。”
他心知肚明,这老大爷是实实在在地关心自个儿。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得往心里去。
赵大爷看他听话,笑呵呵地点头,随后打开了话匣子,扯起了当年他在奇宝斋摆弄物件儿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这些段子,桩桩件件都是老人实打实碰见过的,虽说都是陈年旧事,可现在提起来,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子传奇味儿,让人不由得入了神。
连着讲了好几段,赵大爷叹了口气:“这古玩啊,打老辈子起就陪着朝代起起落落,几千年了,好这口儿的人愣是没断过,反倒一茬比一茬着迷。”
他偏过头看赵家平,眼睛里闪着琢磨人的光:“我陷进去了,你小子也一样,跑不掉。”
“眼下你手里干的活计,挂着收破烂的名头,可我门儿清,你收的是那些老物件儿。”
“那些碰不得的交易,你没那个胆,私底下偷偷捡个漏,这总没说错吧?”
这话一出口,可算是扎到赵家平的心窝子里了。他不禁暗暗点头,这老大爷到底是开过奇宝斋的人物,见过多少风浪,一双眼睛毒得很,一语就把他的底给看穿了。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实打实地回了一句:“您老看得透,我确实是这么干的。”
这年头,藏进老百姓家里的老物件数都数不过来,压根也不多他一个。他又没长那个贪心,知道碰那些犯法倒腾的事没啥好下场,就专挑别人看不上的漏捡,干的全是正当光明的营生。
再说了,他手里攥着个古怪的修复系统,管你锈成啥样、破成啥样,到了他手里都能给变回原来那副模样,所以心里头从来不慌。
赵大爷瞧赵家平认账认得这么痛快,脸上满是欣慰,接着说道:“小子,你这脑子但凡开窍了,这辈子绝不会栓死在收破烂这仨字儿上。”
“古玩这门道,水底下的名堂深得很,甭管多牛的掌眼师傅、多有钱的老行家,都有看岔了打眼的时候。”
“我说这些话,说白了,就是你往后走这条路,不管是眼跟前儿还是再往后,都得记住喽。”
“你要碰这些东西、摘这些东西,头一条,东西必须是个真东西。你想收一件,头一件事就是弄明白它到底是不是个玩意儿。假货,半件都不能沾。”
“这么一来,你就得把这些古玩的真假门道吃透,练到扫一眼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的地步。”
“第二条,品相必须撑得住。要是物件儿破烂得不像个样子,那还值个屁的钱?”
“拿瓷器打比方,老话儿讲得实在:瓷沿儿破一道,连半文铜钱都不值;瓷面起了毛,半个子儿都换不来。”
“所以说,东西得光溜完整地摆在那儿,冲了口、炸了纹、磕了边、崩了角、脱了彩,哪一样沾上都成了垃圾,瞎费那个精神划不来。”
赵大爷这番话说完,赵家平心里头透亮,可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老人说的品相经,搁在古玩行当里头,确实挑不出丁点儿毛病,的的确确是掏心窝子的经验之谈。
但赵家平这人吧,偏偏就爱那口没人要的破烂货,越老越破他越稀罕。
碎瓷片、烂铜器,捡漏儿的时候压根儿不用掂量价钱,光看年份就够本儿了,还不用怕打眼。
心里这么琢磨着,嘴上可不能往外倒,毕竟赵大爷是一番好意,他得领这份儿情。
赵大爷又接着掰扯:“第三就得看一个精字儿,手艺得精,样子得俊,上头的花纹得配,那股子雅气儿也不能少。”
“照这么个挑法儿,你手里头存的玩意儿,都是正儿八经的俏货,拿出去谁见了都得羡慕。”
赵家平听完连连点头称是。
这行当里头学问深着咧,他虽说有系统傍身,断真假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可多学点东西又没坏处。
赵大爷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没打算一口气全塞给这小子,让他慢慢嚼嚼才有味儿。
话锋一转,老人开口问:“小赵啊,我就顾着在这絮叨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遭遇,拿来给我老头子也解解闷儿呗。”
赵家平正等着他这话呢,正好有件憋在心里的事儿想找人掰扯掰扯。
于是,他张口把收那幅王羲之的寒切帖,还有张瑀的文姬归汉图,那档子蹊跷事儿前前后后整个倒了出来。
他一股脑儿全说了,末了忍不住嘟囔:“大爷您给评评理,我明明劝过那几位,东西能上文物商店换大钱,他们干啥非得当废品塞给我啊?”
这事儿赵家平是真绕不过弯来。
按说搁在文物商店里,这俩物件随随便便千把块钱能出手。
可结果呢,一个要了两块,一个收了三块,两样宝贝总共七块钱都不到,就让他提溜回家了,谁听了不得砸吧砸吧嘴。
赵大爷听完,沉吟一声,慢慢开口:“别人的事儿我未必门儿清,可老姜头那人,我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了。”
“他那点儿底细,我闭着眼都能数得出来。”
“他那副玩意儿两块钱甩给你,我听着一点儿都不吃惊。”
“文物商店虽然收老东西,可人家盘根问底儿啊,姓什么叫什么住哪儿都得问清楚,还得跟着查呢。老姜头这人呐,最怕的就是这个。”
赵家平一听,心里头那杆秤总算落定了,之前那番猜测果然没跑偏,这里头门道深着呢。
赵大爷接着叹了口气:“二十年前,老姜头还在部队上当仪仗兵,那阵子正儿八经驻在沈阳故宫边上呢。”
二十年前?那可不是小日子刚完犊子的年份嘛。
那时候东北那边的伪政权垮了台,那帮小鬼子跑路之前,可没少在沈阳故宫里翻箱倒柜地抢东西。
赵大爷嘬了口茶,接着说道。
你说那老姜头是仪仗兵出身,人就在那片儿待着,能不动点心思?能忍住不顺手捞点?
再说了,这老姜头前脚从东北走人,后脚就回了老家,二话不说把老婆孩子全接进了京城。
一个看门站岗的兵,拖家带口大老远搬过来,图啥?
赵大爷说到这儿,嘴角微微翘了翘,那表情就好像早就看透了一切似的。
老姜头到了京城之后,过得跟洗白了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以前是个什么人。
他表面上就跟街坊四邻一个样,没啥格外出奇的。
那会儿我还住自个儿房子里头,跟老姜头那地儿隔得也不远。
这老小子可有意思了,老是没事儿找事儿的往前凑,装出一副对古董特别感兴趣的样子,还有事没事找我打听点儿跟老物件有关的事儿。
我干了大半辈子古玩,眼力劲儿不是白练的,看人也是有一手。
一瞅他那小眼神我就明白了,这人带着目的来的。
但我那时脸上一丝都没露,有什么说什么,就这么跟他像老朋友似的处着。后来交道打得多了,从他嘴里漏出来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的,我也摸得差不多了。
包括他之前是干什么的,还有他手里头应该攥着几样值钱的东西。
他老来找我,说白了就是想知道那些个宝贝能值多少钱。
等弄清楚了这老小子没啥坏心思,我也就彻底放了心。
他能有本事把那些东西弄出来,那是他的运道,这种事我犯不着到处去瞎编排。
老姜头这些年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他家那俩小子,居然都混上了厂里的小头头,还各自分到了房子。
这背后要是没有老姜头使力,打死我都不信。
至于他是变卖了东西换钱给他俩儿子铺路,还是直接送了宝贝走人情,那谁也摸不准。
他给你的那幅画,估摸着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门路脱手。
字画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金跟玉那些来得容易变现。
也有可能是保存的功夫没到家,画受了损,就不太好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