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
“说到单刀会鲁肃。”赵家平提醒了一句。
“哦对对,我这就接着讲。”胡大海回过神来。
可这回再讲三国,明显魂儿不在身上,颠三倒四的,连最浅显的段子都能记岔。
讲了没几句,自己就把自己绕晕了。
索性一摆手:“得了得了,今儿不说了,改天咱去站上闲着的时候我再给你细掰扯。”
“成。”赵家平应了一声,寻思着三国不聊了,那唠唠古玩也行。
便开了口:“胡大哥,那您给我讲讲,您听过或撞见过的那些古货故事呗。”
胡大海微微笑了笑:“古货那事儿待会儿再说。”
“小赵啊,咱俩相识不久,我对你这人还摸不透,你跟我唠唠呗?”
“比如你家里啥情况,弟兄姐妹几个,这总能说吧?”
这有啥不能说的,赵家平也没藏着掖着,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了。
说自己在乡下也是单过,就一个叔叔,还出了意外没了。
“进了城,拿着顶班的轧钢厂名额,换到了咱站上的岗,就上班直干到现在。”
赵家平挑着重要的说,细枝末节没多提。
胡大海一听,闹了半天赵家平是自个儿从乡下来的,连唯一那叔叔也走人了。
忍不住开口:“小赵,没事儿,你眼下不孤单了,这不还有哥我么。”
“咱俩这么对脾气,以后我家就是你栖身的地儿,我家里的人就是你家里的人。”
“逢年过节你就过来,大伙儿凑一堆热闹热闹。”
赵家平笑着点了头,一个人过日子他早习惯了。
可旁人一听他没亲没故,总觉得他怪可怜的。
胡大海想起赵家平换工作那档子事,心里头跟猫抓似的,凑过来就问:“小赵啊,搁一般人眼里头,轧钢厂那活儿多体面,你倒好,拿那铁饭碗换了收破烂的差事,当时脑子里是咋盘算的?”
废品收购站,讲出去是好听,可他们这些干活的,街坊邻居哪个不是直喊收破烂的?自己私底下也这么叫唤,压根没当回事儿。
拿国营大厂的正式名额去换个收破烂的活儿,搁谁听了都得犯嘀咕,要么是脑子让门夹了,要么是灌了浆糊,再不然就是让驴蹄子给蹬了。
就冲这茬儿,赵家平换完工作以后,四合院里那帮人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子。
赵家平听胡大海问起缘由,咧嘴笑了笑:“当时真没寻思那么多,就觉得进厂里头上工,得让人管着,浑身不自在。”
“收破烂反倒自在,想去哪儿转就去哪儿转,还能捎带看看街头巷尾的景儿。”
“这么一合计,就给换了。”
胡大海听完,“啪”地一拍大腿:“换得值!”
“小赵,你这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捡着宝了。”
能赚差价的行当,还能差了?
表面上瞅着,收破烂又埋汰又耗力气,工资还少得可怜。
可实际上呢?一天下来,差价落袋的数目可不少,这好处外人压根瞧不见。
说收破烂这活儿不行?
你去问问废品站里那些干活的,拿个国营大厂的编制来换他们手里的活儿,看谁乐意换。
就说胡大海他自个儿吧,一家七口人,老母亲身子骨还差,全靠他一人挣嚼谷。
日子不照样过得滋滋润润?
他要是进了厂当工人,平常日子兴许能凑合,可想攒下一分闲钱,门儿都没有。
万一赶上个急茬儿,指不定就抓瞎了。
他娘那回犯病要开刀,要不是平日里能多挣俩子儿存下了点,这个家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胡大海心里头,对这活儿是越干越觉得舒坦。
俩人又扯了会儿闲篇,胡大海媳妇儿掀帘子进来,说鸡跟鱼都炖利索了。
“行,荤腥齐了,咱哥俩能开喝了。”胡大海美滋滋的,踱步进屋拎了瓶酒出来。
一屁股坐到饭桌边,冲赵家平招手:“小赵,麻溜儿过来陪哥整两口。”
赵家平压根不沾酒,连忙摆手:“胡大哥,我真喝不了,要不让大妈跟嫂子她们都上桌,咱一块儿吃饭,陪你喝个尽兴。”
胡大海一听赵家平连酒都不会喝,直摇头:“小赵啊,大老爷们儿哪能不会喝酒啊,这玩意儿得练啊。”
赵家平笑了笑说:“那我下回再练,我这就去叫嫂子她们过来动筷子。”
说完,抬脚出了屋。
刚踏出屋门,就见旁边的灶房口围了一堆人,胡大妈、大嫂都在,旁边还蹲着胡婷燕和几个丫头片子,叽叽喳喳聊得正欢。
赵家平喊了一嗓子:“大妈、大嫂,进屋开饭了!”
大嫂心里门儿清,胡大海那脾气,酒没喝痛快绝对不动筷子。她凑过来问:“小赵,你们哥俩不先整两盅?”
赵家平挠挠头:“我滴酒不沾,这不特意喊你们上桌,陪大哥喝个尽兴。”
大嫂听完愣了愣神,又转身进屋跟胡大海核实了一遍。
谁料赵家平是真不会喝,骨子里也没那套女人不能上酒桌的破规矩。他琢磨着,他就是来蹭顿饭吃,酒桌上那些弯弯绕他懒得弄明白。就算真懂,他那性子也懒得搭理这种瞧不起女人的老规矩。
饭菜摆上桌,胡家七口加上赵家平,整整八个人分了俩桌。
男人们那桌坐了胡大海和赵家平,胡大妈跟大嫂作陪。女娃儿这桌由胡婷燕带头,领着三个妹妹挤一块儿。
胡家四个姑娘,老大胡婷燕今年刚高考完,还没找着活儿干。老二胡婷芳眼瞅着就要初中毕业。老三胡婷玉小学也快念完了。最小的老四胡婷梅,才刚上一年级。
老二芳芳是个机灵鬼,瞧见自己爹对赵家平那热乎劲儿,偷偷凑到老大耳朵边说悄悄话:“姐,你说这个赵大哥,不会是爸给你相中的女婿吧?”
“胡咧咧啥呢!”燕子一胳膊肘把妹妹推开,脸噌地红到了耳朵尖。
刚吃饭前,爹介绍她们姐妹几个的时候,燕子就发现了,爹让她们喊的是大哥,不是叔叔。她偷偷瞄了眼旁边那桌的赵家平,模样挺精神,看着还有几分书生气,完全不像爹以前带回来那帮粗人。
十八岁的大姑娘,心里也装着事儿了。被妹妹这么一打趣,她忍不住多看了赵家平几眼。
饭桌上气氛热络,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挺开心,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天色不早,赵家平站起身要走了。胡大海把人送到院门口,目送着他蹬上自行车走远了,才慢悠悠溜达回屋。
进了家门,就剩自家媳妇和大闺女燕子还没歇下。
大嫂招呼道:“人送到了?”
胡大海应了一声,扭头冲自己闺女说:“燕子,你也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燕子多机灵,一听爹这话就知道要支开她,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大嫂赶紧叫住她:“燕子,先去把尿壶拎进来再睡。”
尿壶?
胡大海猛一拍大腿:“坏了!答应给小赵的尿壶,刚才走的时候我压根忘了给!”
可这会儿赵家平早骑车走没影了,就算想追也追不上喽。
胡大海这番话一出口,燕子刚迈出门槛的腿又收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偷听。
胡大嫂愣了半天,满脑袋问号:大海,你是不是喝迷糊了?送尿壶给小赵是啥意思?
她琢磨着自家男人八成又灌了二两猫尿开始说胡话。
胡大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谁喝多了?今儿晚上我就抿了两口,连嘴皮子都没打湿。
是小赵那小子说稀罕老东西,瞅见咱家那尿壶就走不动道了。
我看他真心喜欢,张口就答应送他了。
解释完,胡大海扭头冲女儿喊:燕子,你赶紧歇着去。夜里要是起夜,就领妹妹们去你奶奶那屋。今晚那玩意儿不兴再用了。
明儿我出工,顺道给小赵捎过去。
燕子回了声,脑子里忍不住琢磨——赵家平一个大男人,咋会对夜壶有这种爱好?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等大女儿回了屋,胡大海才拉了拉媳妇的胳膊,示意她坐下聊正事。
孩儿他娘,你品品,小赵这人靠谱不?
胡大嫂思量了片刻,点点头:瞧着是挺本分的,过日子应该是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