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第125章
正琢磨着找个冤大头接手,抬眼就看到傻柱拎着四个铝饭盒晃晃悠悠过来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今儿傻柱是给厂里领导开小灶,排骨肘子装得盒盒冒尖。他寻思着一会儿回了院子,秦淮如瞧见这好东西,说不定能让他沾点便宜。再者说,给三大爷送的礼也够数了,冉秋叶那边该有回信了。
越想越美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走近一瞧,院门口乌泱泱一圈人。一大爷蹲在门槛上,贾张氏叉着腰骂骂咧咧,秦淮如眼巴巴站着,还有赵家平那个生面孔。
最关键的是,赵家平那一只手,正薅着棒梗的脖领子。棒梗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血印子,旁边躺了辆前轮拧成麻花的自行车。
傻柱愣了一瞬:“咋的了这是?”
秦淮如紧走两步迎上来,噼里啪啦把事情前因后果倒了出来。
傻柱这么一听,人家张嘴就要八十?他火气当时就顶到脑门了:“哪儿来的八十块钱?赵家平你是想钱想魔怔了吧?”
边说边迈步过去,伸手虚点着赵家平的鼻子:“姓赵的,大老爷们儿干这种事不怕寒碜?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算哪门子本事!”
“不就是自行车摔了一下嘛?该修修该换换不就完了?”
赵家平听他这么一说倒笑了,目光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
果然这傻柱,是真名不虚传。连事情来龙去脉都没问清楚,就主动跳出来替秦淮如挡枪。
也成,那就别怪他了。
“行啊,”赵家平咧了咧嘴,“那你推去修呗。”
傻柱嗤笑一声刚要应下,就听赵家平接着说:“前轮彻底报销了,记住得换一模一样的原厂新胎。后胎也磨穿了,也换新的。大梁撞歪了,换个新的大梁。”
他说话语气平平,像是在报菜名。末了又补了句:“刹车架压变形了,链条扭成麻花了,链盒也磕成扁的了。全得换,一样落下都不成。”
傻柱每听一句,脸上的笑就淡一分。
话说完的时候,他那张脸耷拉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哪是修车?这分明是把自行车从头到脚拆一遍重新攒。拿零件钱加起来,一百多都打不住。
赵家平见他不吱声了,慢悠悠补了一刀:“傻柱,愣着干嘛?赶紧推去修啊。今儿修不好,咱们派出所见。”
傻柱嘴一歪:“今儿修好?你说得倒轻巧!”
“光那换的配件数目,哪家修车铺他能备齐活了?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修吗?”
赵家平嘴角挂着冷笑,自行车摊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斜眼瞅着傻柱,嗓门儿扯得老高:“修不好就别搁这儿瞎嚷嚷,棒梗自个儿闯的祸,赔多赔少那是秦淮如的事,你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啥?想当人家后爹,先把人娶回家再说。”
棒梗听到“后爹”这俩字,立马炸了毛,小脑袋一抬,俩眼珠子死死盯着傻柱。傻柱那张老脸臊得通红,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别胡嘞嘞,我就是瞧秦姐孤儿寡母过得苦,邻里街坊搭把手的事儿。”
赵家平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傻柱这股怂劲儿,全院谁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惦记人家秦淮如还装什么正人君子,这话还不都是一大爷给你灌的迷魂汤?这会儿拿来充大尾巴狼,脸皮真够厚的。他干脆把话挑明:“得嘞,全院都知道你是秦淮如的好街坊。想帮忙是吧?掏钱,八十块,麻溜儿的。我还得回家给胡叔张罗饭,没工夫跟你们这儿扯皮。”
傻柱一听赵家平直接跟他要这八十块钱,后脊梁骨顿时冒了层冷汗,肠子都悔青了——他刚才逞什么能啊!可院里这么多人瞅着,他要真缩了脖子,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没辙,只能把目光甩向秦淮如。
秦淮如早在傻柱蹦出来那会儿就一声不吭了,这会儿见傻柱看过来,立马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软绵绵的:“柱子,你就当帮帮姐这一回。家里仨孩子还有个老人,全靠我一个女人撑日子,手里真跟水洗过似的,一分闲钱都摸不出来啊。”
这话说出来,但凡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水分。傻柱每月的工资,起码有一半都让她借钱借走了,她哭穷?骗鬼呢!
傻柱也为难,脸皱得跟苦瓜似的,低声嘟囔:“秦姐,我兜里真没揣那么多,每个月的工钱,大头不都让你拿去了。”
围观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门儿清——这傻柱跟秦淮如,跟那在外头跑车挣钱的爷们儿,到日子把钱全交婆娘手里有啥两样?
秦淮如赶紧追问:“那柱子你手头还有多少?不够的我想法子再寻人借点凑上。”
傻柱心算了一下,自个儿攒了四十六块多,这会儿故意瞒了十来块,报了句:“能有三十来块吧。”他到底留了心眼儿,想给自己兜里拽点儿底。
秦淮如一听才三十出头,离八十还差着四十好几,眼珠子一转,又往一大爷那边瞟了过去。
一大爷被这眼神一盯,老脸上的肉都跟着哆嗦。他一个月工资是能拿九十九不假,可一下子要他掏出四五十贴进去,那心疼劲儿比刀割还厉害。
秦淮如一开口,直奔主题:“一大爷,棒梗这事儿,真是让您费心了。钱还差五十,您看……”
后面的话她没往外说,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周围看热闹的都把目光甩到一大爷身上。都说开口借钱难,一大爷这会儿觉得被人堵着借钱才叫真难。尤其这么多人盯着,他哪好意思摇头。
一想到秦淮如借了钱就跟打了水漂似的,他脑仁儿就突突地疼。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装阔气:“行行行,这钱我掏!”
扭头就冲着赵家平吼了一嗓子:“赵家平!赶紧的,把棒梗放了!”
他心里头又气又肉疼。气的是给赵家平牵线说媒那茬儿,把自己的脸面丢了个精光,压根端不起一大爷的架子。更别提赵家平张嘴就是报警,半点都不把他放眼里。心疼的是,秦淮如这一阵子可没少从他这儿拿钱。
赵家平听着那一大爷色厉内荏的喊话,压根没当回事儿。这种虚张声势的嚷嚷,顶多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冲胡大海摆摆手:“胡叔,松手吧,钱马上到手了。”
胡大海应了一声。他整天搬货卸车,两只胳膊练得全是力气。拎棒梗就跟拎只小鸡崽子似的,手脚轻轻一放,哪知道棒梗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了。
贾张氏眼瞅着自家孙子摔了,当场炸了毛:“哎哟喂!你胆儿肥了,敢摔我孙子!”
她脑袋一拱,直冲胡大海撞过来。胡大海侧身一闪,贾张氏收不住脚,整个人咕噜噜滚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糊满了黑泥汤,往下直滴答。
秦淮如看着自己这个添乱的婆婆,真想一头撞死。眼瞅着事情都要谈妥了,这节骨眼上整幺蛾子。万一又把赵家平惹毛了,非要报警可怎么办?
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她还得装出一副孝顺儿媳妇的样子,凑上去问:“妈,您摔着没?”
贾张氏肚子里那团火正没处撒,劈头盖脸就骂:“摔着没?!你是不是盼着我摔死了才叫个事儿?”
傻柱看见秦淮如挨了骂,赶紧出来打圆场:“婶子,秦姐这是惦记您呢,您咋还倒打一耙呢?”
“我不识好歹?”贾张氏火气更旺,手脚并用从沟里爬出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撕傻柱。
大爷实在看不过眼,脸一沉,嗓门压低了吼了句:“行了,别吵吵了!”
贾张氏让他这一嗓子震住,讪讪地缩回嘴,不敢再蹦跶。
大爷哼了一声,黑着脸转头进了院儿。
一群人见没戏看了,也三三两两跟在屁股后头往里走。
宅门口就剩赵家平和胡大海俩。
胡大海啧着嘴,直摇头:“小赵啊,你们这院儿里住的都是啥人啊?今儿可算让我开了回眼。”
那个所谓的大爷,话说得人模狗样,事儿干得却没一样是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