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第135章
那位姓孙的把话说完,赵家平心里直撇嘴。这老小子演技倒是不赖,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万玉成这边倒是来劲了,冲赵家平挤了挤眼,压低嗓门问价钱。姓孙的看了他俩一眼,故意端着架子问到底是谁要买。
万玉成是个实心眼儿,指了指赵家平说:“我这兄弟喜欢这些老物件儿。”
“孙老弟你也别绕弯子了,痛快点报个价。”
姓孙的听完,脸上堆出笑容,眼神在赵家平身上扫了一圈,这才开了腔:“哥,实不相瞒,这可是正经的古董。”
“我家里成分不好,搁手里怕惹麻烦,要不是这层原因,说什么都不会松手的。”
这番说辞,分明就是下套给两个人钻。他得让买家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漏子,脸上那表情,认认真真演到骨子里了。
万玉成和赵家平压根就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这姓孙的捂着胸口,憋了半天劲儿,最后叹了口长气:“这么着吧,换外人我根本不搭理。”
“万老哥您的人品我信得过,今儿跟这小兄弟也挺投缘,一个碗卖三十块,够意思了吧?”说完眼珠子还滴溜溜转,装得万分舍不得的样子。
赵家平硬是憋着没笑出声来。要不是早看穿了这货的把戏,没准真给这演技蒙住。
一个假货,在这年头要三十块钱?这姓孙的还真好意思张嘴。估摸着他是拿准了——倒卖古董是重罪,就算买了回去发现吃亏,谁也不敢声张。
再说这个年头,真懂古董的有几个?就算被糊弄了,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毛病。
万玉成听见这价钱,扭头问赵家平:“小赵,你看这价格合适不?”
“高了。”赵家平眼皮都没抬,就丢出两个字。
万玉成听了马上接话:“可不咋的!三十块都顶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了,一个破碗哪儿值这么多钱。”
“孙老弟你要是诚心做买卖,就给个公道价钱。你要是实在点儿,我跟小赵一人搬你一个回去。”
他本来是惦记着给赵家平寻个好物件儿,现在越看越心动,想着转手一卖就能捞一笔,自己也动了心思。
那姓孙的愁眉苦脸地直摇头:“老哥哟,小兄弟哟,我这可是放了血的价儿了。”
“早先我爷爷活着那阵子,有人掏五千大洋他老人家都没带搭理的。现今要不是成分的事儿,我哪舍得给这俩宝贝找下家。”
三十块?行啊老哥,这价钱我认了,交个朋友呗,往后咱多来往。回头我请你俩搓几顿,这价真没得再商量了,咋样?
万玉成被这话说得心都软了,差点就直接点头。
可转念一想,这趟是带赵家平来的,他赶紧把目光甩了过去。
赵家平看完男人整套表演,心里直呼好家伙,这谎话编得,怕是把自己都糊弄信了。
见万玉成和那男人都盯着自己,他干脆把话挑明:“万大哥,这位大哥,我是个收破烂的,平时收的那些老物件儿全是我捡来的破铜烂铁。”
“这品相这么好的东西,真要私下倒腾,逮住了可就得进局子。这玩意儿我可不敢沾。”
这话一落,万玉成愣住了,那男人脸色也僵了。
男人赶紧打圆场:“老弟,你怕啥啊?你嘴巴严实,我嘴巴也严实,天知地知咱俩知,谁能晓得?”
万玉成也点头附和,心里却觉得赵家平这操作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之前老太太手里那玉钩子,裂得跟蜘蛛网似的,碰一下都要散架,赵家平倒好,当个稀世宝贝似的,五块钱都掏得痛痛快快。
眼前这俩碗,品相水灵得很,他反倒摆手不要了?
万玉成于是也跟着劝:“对啊小赵,这儿就咱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个会说出去?”
赵家平还是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万大哥,我实话跟您讲,我收东西就只认那些破得不成样的老货儿。这两个碗看着太簇新了,我真不敢碰。”
太新了这三个字一出来,那男人心里猛地一跳,暗想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子给瞧穿了?
可转念又自己安慰自己,昨儿特地跟万玉成打听过今天来的是谁,赵家平那点底细早摸透了。
一个刚二十出头、刚进城收破烂的毛头小子,能懂个啥?
说白了,他说太新应该是觉得东西好得过了头。
万玉成也没听出赵家平话里藏着话,还挺纳闷:“小赵,新的不好吗,新的才值钱啊!总比那老太太那破破烂烂的玉钩子强吧?”
新好?
赵家平心里哭笑不得,万玉成啊万玉成,你下辈子都别沾古董这一行了,光认新不认老,那破烂玉钩子你瞧不上眼的,可是红山玉器c型玉猪龙,一个能顶十亿的宝贝。
至于眼前让他挪不开眼的这俩碗,全是做旧的赝品,而且这门手艺还不到家,连系统的修复门槛都够不着。
说完他又摇头,说什么也不要。那男人真急了,摆出一副肉疼的苦瓜脸开口:“小老弟,你看我家这情形,东西搁手里就是个雷,这样吧,我这人爽快,就便宜你点,五十块把这俩一块拿走,咋样?这可比刚才又少了整整十块钱呢。”
一听又少十块钱,万玉成的眼睛当场就亮成了灯泡。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这万玉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压根听不进半点劝。他干脆把话挑明,说自个儿收东西有讲究,只要那些不值钱的破旧玩意儿,顶破天也就一块两块。这价码听着寒碜,可也不算亏待对方,毕竟做假做旧也得下功夫,拿回去摆着也算有个用途。
万玉成当场就愣了,心里直犯嘀咕,那破玉钩子老太太狮子大开口要五块,他都差点点头应了。怎么眼前这俩水灵灵的宝贝碗,反倒只值这么俩钢镚儿?
那男的也挺无语,这点钱连功夫钱和材料费都回不了本。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年轻小子别是瞧出门道来了吧?不然怎么死活不上套呢。要真是看穿了,没当面戳穿,也算是给自己留了脸面,于是咧嘴一笑说甭管买卖成不成,交情还在,回头该吃吃该喝喝。
万玉成这下慌了,看对方这架势,价儿都懒得谈,是铁了心不卖了。他忍不住捅了捅赵家平,劝他好歹再加点。赵家平还是咬死不放,说自己真不收这种成色好的玩意儿。
话说到这份上,总不能再硬逼着人家掏钱吧。万玉成咂了咂嘴,一脸遗憾地跟那男人告罪,说本以为小赵肯定能看中,谁能想到卡在价格上了。他这会儿也头疼得很,赵家平这路子他可摸不透。
本以为瞧见这俩宝贝,赵家平得乐疯了赶紧掏钱,谁成想他压根没那个心。出的价儿还多少带了点伤人的意思,这事儿可完全跑了偏。
那男的倒是满脸不在乎,笑着说往后常来往,麻利地拿布把碗一裹,招呼了一声就抱着回家了。
人一走,万玉成脸就拉下来了,忍不住冲赵家平抱怨,说小赵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赵家平蹬着三轮,扭头冲万玉成喊了一声:“万大哥,咱先挪个地方,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有些话搁这儿讲不方便,万一让不该听的人听去了呢。
万玉成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他对赵家平这做法,打心眼里看不上。
都说买卖俩心眼,一个往天上喊,一个往地上压。
可这货色也太出挑了,三十块的价,那是半点水分都没有,就这样还能给砍到一块两块?这不是瞎胡闹么。
再怎么说,也是他带来的人,这一下子把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越想越窝火,蹬着三轮就走,压根懒得搭理赵家平。
赵家平也不恼,咧嘴一笑,踩着三轮紧紧跟了上去。
俩人走没影了,小院那扇门才吱呀一声推开条缝,一张阴沉的脸探了出来。
那男人死死盯着赵家平他们离开的方向,鼻子哼了一声:“那小兔崽子,八成是真瞅出毛病来了。”
“可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哪儿来的这眼力劲儿?”
他想不通,可要是赵家平真看出门道了,这儿就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