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58章
赵家平应了声,抬脚就跟了进去。
进屋一瞅,光线暗得不行,墙壁黑乎乎的,估摸着多少年都没重新刷过。
窗户玻璃坏了一块,没钱换新的,就用旧塑料布和破衣裳胡乱堵着。
于奶奶拿手朝旁边一指:“老姜头攒的破烂都搁那了,自个儿搬不动,你帮他弄一弄。”
那是个隔出来的小单间,废品堆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老太太自个儿的破烂好歹还归拢过,拿着省事。
这些可真就是个乱扔,想理出个头绪来,得费不少工夫。
赵家平也没多话,干脆地应了声:“行。”
话音落下,人已经蹲到门口,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拾掇。
看得出老姜头存的这些东西时间不短了,压在底下的那层,都起了霉斑。
赵家平正忙着,于奶奶凑过来瞧了一眼,眉头立马拧起来,转头冲老姜头说:“你这样堆可不行啊。”
“瞧瞧底下,都发霉长毛了,这种破烂,人家收废品的也不爱要啊。”
老姜头背有点驼,听了这话,撇撇嘴,没好气地顶回去一句:“爱收不收呗。”
这话把于奶奶噎得愣了下神,随即脸上挂不住,提高声调说:“老姜头,你这说的啥话?我还不是盼着你多卖俩钱,咋这么不识好人心啊。”
老姜头这回倒不吭声了,只是嘴抿着,脸色不咋好看。
赵家平手上动作没停,这活儿急不得,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整。
这小单间里的破烂确实堆得太久太杂,乱七八糟铺了一地,底下一层早让潮气捂得发了霉,还招来了不少小虫。
一翻动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些小虫子就四处乱窜。
赵家平眉头微微皱了下,倒不是嫌弃这些破烂。
而是看着这一屋子杂物,心里头想到了老姜头一个人的日子。
这大爷平时明显就是独门独户地过,身边没个亲近人照应,日子才过成这样紧紧巴巴的。
可这屋子里藏着那么多虫子,一个老人家长期住着,身子骨哪受得住。
他边弯腰拾掇,边忍不住开口劝:“大爷,于奶奶讲得在理,这发霉的物件确实不妥。”
“您瞅瞅底下这些,小虫都爬满了。”
赵家平琢磨了一下,主动跟大爷说:“这么着吧,大叔,我今儿先给您清干净,往后我隔三差五就过来转转,有破烂我顺手就给您收了。”
这大爷上了岁数,背都驼得厉害,弯腰都费劲,让他自己折腾着去卖破烂,怕是真够呛。
倒不如自己勤快点跑几趟,也算帮他解决个大麻烦。
于奶奶一听这话,脸上笑开了花:“那敢情好啊!小伙子,你这脑袋瓜转得可真快,想得忒周全!”
扭头又瞅了眼老姜头,问他:“老姜头,你看看人家这主意咋样?”
老姜头这回没呛声,点了下脑袋:“嗯,还行。”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又仔细打量了赵家平几眼。
这已经是于奶奶招呼进门的第三张生面孔了,也就是说,这片地界儿,前后至少换了仨收破烂的。
头两个进来的时候,那脸上挂着嫌弃,嘴里还不干不净直嘟囔,说他们是收废品的,又不是给人当保洁的。
就赵家平这小子,啥难听话都没说,还上赶着说以后天儿常来。
这一下子,可把老姜头心里那点冰碴子给融了大半。
对那些收破烂的,也没先前那么膈应了。
费了好大一阵功夫,赵家平才把能换钱的破烂全都挑了出来,底下那些早就沤烂发霉的,只能当垃圾扔了。
他赶紧回身取了秤和砣,把分好类的废品挨个儿过秤,噼里啪啦一算账:“大叔,这些加起来一共十三块六毛八,我给您拔高,就按十三块七算。”
赵家平扫了一眼地上堆成小山的废品,得,这下三轮车怕是得塞冒尖了。
掏出一叠票子,递到老姜头跟前:“大叔,您点点数。”
“哎,点啥点,小伙子,我信得过你!”老姜头那张干巴老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笑模样。
“那行,您把钱装好,我先把货装上车,回头再把屋给您拾掇利索。”赵家平把钱直接按进老姜头手心,转身就去搬那些捆好扎紧的废品。
乱七八糟的杂物,有的还得用大编织袋装着拖走。
见于奶奶瞅着赵家平忙里忙外,扭头冲老姜头撇嘴:“我说你这个倔老头子,这会儿知道给人好脸了?”
“刚进门那阵儿,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人家欠你钱啊?”
“就你这臭脾气,你那俩大小子,除了每个月给你扔几个生活费,连家门都不敢多迈进来一步!”
老姜头冷哼一嗓子:“爱来不来!那俩小东西,还不如人家一个收破烂的呢!”
“人家干收破烂的活,还知道替我收拾收拾。这俩混小子,就知道给我心里头添堵!”
于奶奶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跟老姜头计较这舌头官司了。
他家里那俩儿子,以前哪回上门不嚷嚷着要给老父亲拾掇院子?可这犟老头子呢,回回不是瞪眼,就是撅东西,死命不让儿子碰他那一堆破烂。
老姜头眉头一拧,这儿子咋又翻旧账了?可这会儿也顾不上多想。
赵家平手脚麻利,破烂搬完,地儿也扫得干干净净,那隔出来的小屋里外都透着亮堂。
“大爷,平时记得开开窗,被褥啥的多拿出去晒晒。”赵家平擦把手,叮嘱了一句。
他压根不知道老姜头家里还有俩儿子,直到现在,还当这老头是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呢。
“哎,好,小伙子你说啥我都听。”老姜头乐呵呵地应着,先前那点子对收破烂的嫌弃,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现在再看眼前这收破烂的年轻人,老姜头是越看越顺眼。才刚认识就惦记着他这老头子的起居,这份心意,暖到心窝子里去了。
“那过几天我再来收您攒下的废品。”赵家平说着就要往外走。外头守门的那俩半大小子,可都催了他好几回了。
“哎,你先别急着走!”老姜头一见他要走,赶紧出声拦住。
“小伙子,破烂归破烂,我手里还有件老东西,想给你瞅瞅。”
一听“老东西”三个字,赵家平的眼睛刷地就亮了。今儿个收的全是些瓶瓶罐罐,要是能捞着一件值钱的,那可真算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
“跟我来。”老姜头说着,掀开布帘子,钻进旁边一个屋子。
赵家平跟进去才看清,这儿是单独隔出来的灶房。里头潮乎乎的,满是烟火熏出来的味儿,墙皮和房梁都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一间灶房能藏着啥宝贝?赵家平心里犯嘀咕,正要琢磨,就见老姜头走到锅台前,把上头的东西扒拉到一边,拿起来一块油乎乎的东西。
回身递给赵家平:“小伙子,你瞅瞅这个。这东西,我拿来当遮油布可有些年头喽。”
赵家平满心奇怪地接过来,上头黏着一层油污和灰,加上灶房里光线暗得厉害,根本看不清个所以然。
“大爷,我拿到外头看下。”赵家平招呼一声,攥着那块布几步跨出灶房。
外屋的光线虽说也亮不到哪儿去,但起码能把东西给瞧明白了。赵家平这才凝神打量起手里这块所谓的遮油布。
这么一细瞅,他心口猛地就揪了一下。这竟是幅古画!
凭着他中期抽奖砸出来的那双自动鉴宝眼,赵家平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这幅画,分明是金代张瑀画的《文姬归汉图》!
画面里,头戴貂皮帽、穿着胡服长靴的蔡文姬格外显眼。身边随行的人,个个弓着腰缩着脖子,顶着风沙艰难挪步。
再往下看,画上还盖着后世不少皇帝印。大明万历的鉴印清清楚楚,乾隆爷更是亲笔题了“宋人文姬归汉图”几个字,还附了一首诗。
另外,嘉庆、宣统等十来位皇帝的宝印,也一个不落地全盖在上面。
这幅画的价值,可就真不一般了。要知道,金朝前前后后也就撑了一百来年,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年头短,留下的东西就更少,尤其是画作,传下来的屈指可数。这文姬归汉图能留到今天,那已经算得上顶尖国宝了,分量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