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冻醒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骨头缝里往外钻冰碴子的感觉，连被子都结了层白霜。他缩在床上打了个喷嚏，鼻涕差点冻成冰柱，迷迷糊糊骂道：「紫鸢！你是不是把冰箱门开我屋里了……」


    没人应。


    温度还在降。


    陆沉哆哆嗦嗦爬起来，发现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已经冻成了冰雕，叶子脆得跟玻璃似的。他裹着棉被走到窗边，往外一瞅——


    院子里站着个人。


    白衣如雪，长发披散，背对着他，周身三丈之内全是白茫茫的寒霜。连那棵刚修好的老松树，此刻都挂满了冰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跟圣诞树似的。


    「冷凝烟？」陆沉推开窗，冷风「嗖」地灌进来，差点把他吹回床上，「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我院子里装什么冰雕？」


    那人缓缓转身。


    陆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冷凝烟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霜，整个人跟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但她还是那副死要面子的表情，咬着牙，一字一顿：「本座……路过。」


    「路过？」陆沉指着地上那圈厚厚的冰层，「您这路过，差点把我合欢宗改建成北极科考站。」


    「少废话……」冷凝烟想往前走一步，结果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手撑在地上，瞬间冻出一片蛛网般的冰裂纹。


    陆沉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冰面跑过去，伸手就要扶。手指刚碰到冷凝烟胳膊，「滋啦」一声，一层薄冰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眨眼就冻到了手肘。


    「操！这么猛！」陆沉甩着手，运转灵力把冰震碎，「你这是玄阴绝体反噬！元阴暴走了！」


    「不用……你管……」冷凝烟还想嘴硬，但话没说完，一口寒气喷出来，面前的地面「咔嚓咔嚓」冻出一排冰刺。


    「不管你就死了！」陆沉回头扯着嗓子喊，「魅儿！绿竹！紫鸢！都起来！急诊！大急诊！」


    「喊什么喊……」冷凝烟想站起来，结果刚直起腰，身后「轰」地炸开一团寒气，玄阴绝体彻底失控，以她为中心，一道冰环「唰」地扩散出去。


    陆沉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屁股着地，在冰面上滑出去三丈远，「咣当」撞在门槛上。


    「宗主！」


    魅儿披着衣裳跑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景象，吓得脸都白了：「冷姐姐这是怎么了？」


    「玄阴绝体晚期，俗称冻僵前的倔强。」陆沉揉着屁股爬起来，「快！把她抬进大殿！烧热水！越多越好！小满！去把我那瓶化淤灵液拿来！不对！拿烈阳丹！全拿来！」


    「是！」


    几个姑娘手忙脚乱。


    冷凝烟还想挣扎：「本座……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陆沉一巴掌拍在她后颈，当然不是打晕，是渡了股灵力进去，暂时稳住她心脉，「绿竹，扛她！魅儿，护住她心脉！快！」


    绿竹和魅儿一左一右，几乎是把冷凝烟架进了宗主大殿。


    陆沉跑在最后，边跑边喊：「白璃！白前辈！您睡着了吗？出来帮个忙！」


    东边山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大半夜的……本座刚把尾巴收好……」


    「人命关天！出来营业！给您算加班费！」


    「……行吧。」


    ……


    宗主大殿内，温度低得能冻死企鹅。


    冷凝烟被按在蒲团上，浑身结满了冰晶，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她体内的玄阴绝体彻底暴走，元阴之气像决堤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全部冻结。


    「宗主，热水来了！」小满端着个大铜盆，水还在冒热气，结果刚踏进大殿，「咔嚓」一声，水面结了一层冰。


    「这……这怎么治啊？」绿竹急得直跺脚，「她这寒气，比冷月心老祖还重！」


    陆沉蹲在冷凝烟面前，鉴材眼全开。


    在他视野里，冷凝烟的丹田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原，中央有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生机。更麻烦的是，这旋涡是「活」的——玄阴绝体一旦开始暴走，就会自我强化，越冻越厉害，直到把宿主彻底变成冰雕。


    「麻烦大了……」陆沉额头见汗，「她这玄阴绝体，比她老祖的还纯。冷月心是三百年淤积，她是先天绝体，从出生到现在，一天都没疏通过。」


    「那怎么办？」魅儿声音发颤，「宗主，您快想办法啊！」


    陆沉咬咬牙：「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阴阳循环。」陆沉深吸一口气，「我的《阴阳大欢喜禅》可以导入阳和之气，但她的绝体是活的，会不断产生新的寒气。所以必须建立一个循环——我的灵力进去，她的寒气出来，形成一个闭环。」


    绿竹眨眨眼：「听着……跟双修似的？」


    「不是双修！」陆沉脸一红，「是正经治疗！但……但需要身体接触，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而且得脱衣服。」


    全场安静。


    冷凝烟虽然快冻僵了，但耳朵还能听见。她猛地睁眼，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陆……沉……你敢……本座……杀了你……」


    「不脱也行。」陆沉摊手，「隔着衣服治，效果打五折。而且这病会反复发作，以后每个月圆之夜都得来一回。您要是想每个月都体验一次冻成冰雕的感觉，咱就这么治。」


    冷凝烟：「……」


    她看着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真诚，还带着一股子「爱治不治」的贱兮兮。


    「……脱。」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啥？」


    「本座说……脱！」冷凝烟闭上眼睛，睫毛上的冰晶「簌簌」往下掉，「但你要是敢……敢多看一眼……本座挖了你的眼……」


    「放心，我陆沉是正人君子。」陆沉转头对绿竹说，「绿竹，你帮她脱。魅儿，准备灵液。小满，去门口守着，谁也不准进！白璃前辈，您帮忙布个结界，防止寒气外泄！」


    「得令。」白璃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九条尾巴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一道粉色的光幕笼罩了整个大殿。


    绿竹手脚麻利，把冷凝烟的外袍和中衣褪去，只留下最里面的亵衣。即便如此，那亵衣也被寒气浸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陆沉只看了一眼，立刻扭过头：「好了好了，可以了！绿竹，你按住她肩膀！魅儿，手贴她后心！」


    他自己则盘膝坐在冷凝烟面前，伸出双手，悬在她小腹上方三寸。


    「冷凝烟，听着。」陆沉难得正经，「待会儿我的灵力会进去，你的寒气会出来。过程可能……可能有点奇怪，但你必须放松。越抵抗，越痛苦。」


    「……嗯。」冷凝烟声音细若蚊呐。


    陆沉闭上眼，运转《阴阳大欢喜禅》。


    一股温热醇和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渗入冷凝烟的小腹。


    「唔——！」


    冷凝烟浑身剧震。


    那股灵力像是一缕春风，吹进了万年冰窟。冰与火相遇的瞬间，她体内爆发出剧烈的冲突，寒气疯狂反扑，试图冻结那缕外来灵力。


    「别抵抗！」陆沉低喝，「引导它！往督脉走！」


    冷凝烟咬着牙，强行压制本能，按照陆沉的指示，将那股灵力引入督脉。


    灵力所过之处，冰封的经脉开始融化。但融化的同时，更多的寒气从丹田涌出，顺着另一条路线，向陆沉的双掌涌去。


    「来了！」陆沉感觉一股刺骨寒流顺着手臂往上爬，「魅儿！辅助我！」


    「是！」


    魅儿的天魅之体灵力渡入，中和了部分寒气。绿竹死死按住冷凝烟肩膀，防止她乱动。


    陆沉和冷凝烟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他的阳和之气进入她体内，她的玄阴之气回流到他体内。两股力量在两人之间流转，像是太极图的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冷凝烟的感觉很奇怪。


    她从小修炼玄阴宗功法，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那股灵力不是霸道地驱散寒气，而是温柔地包裹、融化、引导。像是有人用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拂去她骨髓里的冰霜。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嗯……」


    声音一出，她自己先僵住了。


    陆沉也僵住了。


    「你别出声……」陆沉声音发紧，「一出声我就分心……一分心这循环就断了……」


    「谁……谁让你……技术不好……」冷凝烟嘴硬，但脸已经红透了——不是冻的，是羞的。


    「我技术不好？」陆沉乐了，「冷圣女，您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整个修仙界，除了我，谁能把玄阴绝体治到这个程度？」


    「你……闭嘴……专心……」


    两人斗着嘴，但灵力循环却越来越顺畅。


    冷凝烟体内的冰原开始融化，丹田里的旋涡逐渐平息。她周身散发的寒气减弱，大殿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就在这时——


    「轰！」


    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掌轰碎！


    冷月心玄色身影冲了进来，化神期的威压「嗡」地炸开，看见陆沉双手悬在冷凝烟小腹上方，孙女衣衫单薄，脸色潮红，嘴里还「嗯嗯啊啊」的——


    「陆沉！你轻薄我孙女！！！」


    冷月心抬手就是一掌，化神期的全力一击，直劈陆沉天灵盖！


    「老祖！不要！」冷凝烟尖叫。


    陆沉根本来不及躲，眼看就要被拍成肉饼——


    「冷前辈！冷静！」白璃的九条尾巴「嗖」地窜进来，缠住冷月心的手腕，「他在治病！真的在治病！」


    「治病？」冷月心怒极反笑，「治病需要脱衣服？需要摸肚子？需要让凝烟叫成那样？！」


    「那就是因为……因为疼……」冷凝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祖……您快出去……我们真的在治病……」


    冷月心看着孙女那副模样，又看了看陆沉那双悬在空中的手——确实没有进一步动作，而且两人之间有一股明显的灵力循环在流转。


    她迟疑了。


    陆沉趁机喊：「冷老祖！您自己也是玄阴绝体！您应该能感觉到！这循环是不是在疏导元阴！」


    冷月心一愣，感应了一下。


    确实。


    冷凝烟体内的玄阴之气正在有序流转，而不是暴走。那股阳和之气虽然微弱，但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绝体的寒气，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


    「这……」冷月心缓缓放下手。


    「您要不信，可以检查。」陆沉有气无力，「但能不能先让我治完？再被打断一次，您孙女和我都得走火入魔。」


    冷月心黑着脸，退到殿门口：「……治。」


    但她没走，就抱着剑站在那儿，死死盯着陆沉。


    陆沉压力山大。


    被化神期老祖盯着治病，这体验比给萧逸尘治还刺激。


    一个时辰后。


    循环终于稳定。冷凝烟体内的玄阴绝体被暂时压制，丹田里的冰原融化成一片温润的湖泊。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能动了，而且……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种从出生就伴随她的、骨髓里的寒意，消失了。


    「本座……好了？」她声音发颤。


    「美好。」陆沉收回手，累得瘫在地上，「只是暂时压制。您的玄阴绝体是先天体质，治不好，只能定期疏导。」


    「定期？」


    「对。」陆沉伸出三根手指，「每月一次，阴阳循环。连续十二次，才能彻底稳定。之后每半年复查一次。」


    冷凝烟脸又白了：「每月……都要这样？」


    「对。而且每次治疗，都得建立循环。」陆沉理所当然，「所以您得长期住在这儿。我建议您办个终身vip，包年灵石，终身，一次性付清，以后每次治疗只收材料费。」


    冷凝烟：「……」


    冷月心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本座也要办。」


    「啊？」陆沉愣住。


    「本座的玄阴绝体，虽然被你治过一次，但最近又有些反复。」冷月心面无表情，「本座也要终身vip。」


    陆沉眼睛亮了。


    两个玄阴绝体！双倍收入！


    「没问题！」他从怀里摸出两张黑卡，唰唰写上字，递过去，「玄阴宗圣女冷凝烟，终身vip黑卡。玄阴宗老祖冷月心，终身vip黑卡。凭卡优先预约，治疗八折，药浴免费！」


    冷凝烟捏着那张黑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终身vip」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合欢宗了。


    「对了。」陆沉又补充，「刚才治疗过程中，您老祖破门而入，导致我精神受到严重惊吓。这属于额外服务费，加1888灵石。」


    冷月心：「……」


    冷凝烟：「……」


    冷月心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他。」


    冷凝烟乖乖掏钱。


    陆沉数着灵石，躺在地上，看着大殿破了个洞的屋顶——刚才冷月心轰的——心情大好。


    「今晚入账加1888，够修三个屋顶了。」


    「玄阴宗圣女终身vip，玄阴宗老祖终身vip……」


    「这合欢宗，迟早改名叫玄阴宗女子疗养院。」


    月光从破洞里洒下来，照在陆沉笑成菊花的脸上。


    冷凝烟看着他那副奸商嘴脸，想生气，但体内那股久违的暖意，又让她生不起气来。


    「陆沉。」她忽然开口。


    「咋了？」


    「……谢谢。」


    声音细若蚊呐，但陆沉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灿烂：「不用谢，记账上呢。」


    冷凝烟：「……」


    她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不知为何，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