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正在院子里数钱。
不是灵石,是铜板。一堆一堆的,在青石板上码成了小山,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疼。这是他让魅儿去山下凡人城镇换的,说是「体验生活」,实际上就是穷疯了——灵石太硬,他牙痒,想咬两口铜板过过瘾。
「宗主,您这是干嘛呢?」小满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糕,「咱不是有二十多万灵石吗?您数这铜板……」
「你不懂。」陆沉捏起一枚铜板,放在嘴里「嘎嘣」咬了一口,「这叫忆苦思甜。想当年我刚穿越,兜里就8.8个铜板,连碗面都吃不起……」
「您穿越前是干嘛的?」
「卖保险的。」陆沉把铜板往怀里一揣,「专门忽悠老头老太太买养老保险,跟现在干的活儿差不多。」
小满:「……」
冷凝烟抱着剑从旁边走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无耻。」
「谢谢夸奖。」陆沉恬不知耻地接受了,然后冲她招手,「冷圣女,来得正好。今晚该你治疗了,玄阴绝体月度保养,别忘了。」
冷凝烟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本座没忘!」
「没忘就好。」陆沉笑眯眯的,「终身vip客户,逾期不候。这次加收个上门服务费,你老祖把大殿门轰碎了,修门钱1888灵石,分摊到你账单上。」
冷凝烟:「……」
她很想拔剑,但想想体内那股舒坦的暖意,又忍了。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拐杖声。
不是敲地,是敲山门。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听着像是某种暗号。
「谁啊?」小满扯着嗓子喊,「看病先拿号!今日专家号已满,只剩普通门诊!」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股子风尘仆仆的味儿:「姑娘,行行好,老夫不是看病。老夫……老夫是算命的,路过贵宝地,讨口水喝。」
算命的?
陆沉和冷凝烟对视一眼。
合欢宗这地界,魔道山头,化神期老祖扎堆,哪个不长眼的算命先生敢路过?
「让他进来。」陆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山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个老头。
老头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杖,腰间挂着个破布袋,上面绣着「天机」两个字——字都磨花了,看着像「大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满脸褶子,跟核桃似的,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颗浸在浑水里的黑曜石,看人的时候带着股子穿透劲儿,仿佛能把你的前世今生都瞅个干净。
陆沉的鉴材眼本能地发动了。
不是系统提示,就是单纯的一种直觉——这老头身上的气息,比冷月心还沉,比白璃还深,像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目标:天机子】
【修为:化神后期(大圆满)】
【状态:寿元枯竭,经脉寸断,天道反噬】
【剩余寿命:约三个月】
【病因:推演天机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遭天道记仇,经脉被「天道伤痕」侵蚀】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天机子?
天机阁阁主?
化神后期大圆满,整个修仙界明面上的战力天花板?
这老头跑合欢宗来讨水喝?逃命还差不多!
「哟,老先生。」陆沉脸上堆起笑,迎上去,「算命的是吧?来,里边请。紫鸢!泡茶!上好的枸杞红枣茶!」
老头——天机子——摆摆手,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陆沉,声音沙哑:「不必了。老夫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您说。」
「近日修仙界传闻,合欢宗宗主陆沉,医术通神,连化神期老祖都能起死回生。」天机子缓缓道,「老夫不信。特来……看看。」
「看看?」陆沉笑了,「老先生,您这身子骨,怕是看不了几眼了。三个月,对吧?」
天机子瞳孔骤缩。
他手中的桃木杖「咔嚓」一声,捏出一道裂纹。
「你说什么?」
「我说,您还能活三个月。」陆沉凑近他,压低声音,「天道反噬,经脉寸断,寿元枯竭。您这病,搁凡间叫泄露天机遭报应,搁修仙界叫。」
天机子死死盯着陆沉,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他确实快死了。
三个月前,他为推演修仙界未来大势,强行启动「天机盘」,结果窥见了一角不该窥见的未来——一道紫气冲霄,合欢宗三个字在紫气中若隐若现。然后天道反噬降临,他的经脉开始一根一根断裂,寿元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流逝。
他找遍天下丹药师,无人可医。
「你能治?」天机子声音发颤。
「能治。」陆沉点头,「但贵。」
「多少?」
「灵石。」陆沉伸出五根手指,又加了三根,「或者,用天机阁的天机推演术来换。我要授权,以后合欢宗弟子能合法学算命。」
天机子:「……」
他活了上万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但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笃定,带着一股子「爱治不治」的贱兮兮。
「……老夫答应你。」天机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你要先证明,你真能治。」
「简单。」陆沉转身,冲院子里喊,「冷圣女!过来帮个忙!」
冷凝烟皱眉走过来:「干嘛?本座在治疗时间外,不加班。」
「加钱。」陆沉凑她耳边,「帮你老祖的账单抹个零,1888修门费免了。」
冷凝烟:「……」
她黑着脸站到天机子面前。
陆沉指着冷凝烟,对天机子说:「老先生,您推演天机,能看出她是什么体质吗?」
天机子看了冷凝烟一眼,随口道:「玄阴绝体,先天寒脉。此等体质,活不过三十,必被元阴冻毙。」
「错。」陆沉摇头,「她以前确实如此。但现在,她的玄阴绝体已经被我压制,不仅死不了,还能活蹦乱跳地给我当保镖。您要是不信,可以算算她的命数。」
天机子一愣,凝神看向冷凝烟。
他暗中运转天机术,瞳孔里闪过无数星辰虚影。
然后,他愣住了。
在他的推演中,冷凝烟的命数本该是一片死寂的寒冰,在三年前就该香消玉殒。但现在,她的命数线上,竟然缠绕着一缕温热的紫气,那紫气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寒冰中钻来钻去,硬生生把死局改成了活局。
「这……这不可能……」天机子喃喃道,「天道定下的命数,怎能更改?」
「天道定的?」陆沉嗤笑一声,「老先生,您就是被这俩字忽悠瘸的。天道反噬您,是因为您窥探它。但您有没有想过,天道也有漏洞?」
「漏洞?」
「阴阳调和,就是漏洞。」陆沉拍了拍胸脯,「我的功法,不逆天,不抗天,就是钻天道的空子。您那经脉上的天道伤痕,用普通灵力治不好,因为天道会记住您的气息,持续追杀。但用我的阴阳大欢喜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可以帮您,骗过天道。」
天机子:「假死?」
「对。让您的气息在阴阳循环中彻底归零,天道以为您死了,反噬就停了。然后趁机修复经脉,再。」陆沉说得轻描淡写,「简单,就是费钱。」
天机子沉默良久。
他看着陆沉,又看了看冷凝烟,最后看了看合欢宗那块「专治各种不服」的匾。
「……治。」
「爽快!」陆沉一拍大腿,「小满!准备假死套餐!魅儿!绿竹!紫鸢!都过来!今天接个大单!」
「宗主,啥叫假死套餐?」小满眨眨眼。
「就是让他断气三分钟。」陆沉理所当然,「放心,死不了,我手艺好。」
天机子:「……」
他忽然有点后悔。
……
治疗在宗主大殿进行。
天机子被按在蒲团上,脱得只剩亵衣——老头虽然快死了,但身材还挺硬朗,腹肌清晰可见,看得绿竹脸红心跳。
「老先生,您这身材,搁凡间能当健身教练。」陆沉调侃。
「少废话。」天机子黑着脸,「怎么治?」
「第一步,您得配合我,把全身灵力散去。」陆沉正色,「不要抵抗,让我接管您的经脉。」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散去护体灵力。
陆沉伸出双手,按在他丹田处。
鉴材眼全力发动。
在天机子的经脉里,陆沉「看」到了无数金色的裂痕——那就是天道伤痕。每一道裂痕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似的,不断吞噬周围的生机。
「果然麻烦……」陆沉皱眉,「魅儿,辅助我!冷圣女,您的玄阴之气借我一用!」
「什么?」冷凝烟一愣。
「玄阴绝体可以屏蔽天机!」陆沉急道,「快,把手给我!」
冷凝烟咬着牙,伸出纤细的手。
陆沉一把握住,将冷凝烟的玄阴之气与自己的阴阳灵力融合,形成一股奇特的「无属性」灵力,然后缓缓注入天机子体内。
天机子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气息正在迅速消失——不是死亡,是「隐匿」。像是被扔进了阴阳的夹缝里,天道的感知瞬间失去了目标。
「就是现在!」陆沉低喝,「修复!」
他运转《阴阳大欢喜禅》,那股无属性灵力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开始缝合天机子经脉上的裂痕。
天道伤痕失去了目标,像是无头苍蝇,在经脉里乱窜。陆沉趁机引导它们,一条一条地「拔」出来。
「唔——!」天机子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这过程比刮骨疗毒还疼。
但陆沉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缝衣服。
一个时辰后。
陆沉「呼」地吐出一口浊气,瘫在地上:「搞定……累死我了,这比给化神期接生还费劲。」
天机子缓缓睁眼。
他内视丹田,然后愣住了。
经脉上的天道伤痕……全部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枯竭的寿元竟然开始缓慢恢复,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春雨。
「本座……本座的伤……」
「好了。」陆沉有气无力,「但您这身子骨亏空太久,得养。我建议您办个至尊vip,包年灵石,我每月给您复查一次,保证您活到地老天荒。」
天机子:「……」
他看着陆沉,忽然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释然,上万年没这么笑过了。
「好一个陆沉。」天机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本座上万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无耻,奸诈,但……确实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陆沉:「天机阁至尊令。凭此令,天机阁所有资源,对你开放。你那天机推演术,明日便有人送来。」
陆沉接过玉牌,眼睛亮得像灯泡:「老先生大气!以后您就是合欢宗终身荣誉顾问!看病免费!」
天机子笑着摇头,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回头:「陆宗主,本座最后送你一句话。」
「您说。」
「那日天机盘推演,本座看见的未来里……」天机子顿了顿,「紫气冲霄,合欢宗立于九天之上。而你,是那股紫气的源头。」
陆沉一愣:「啥意思?我要当仙帝?」
「不。」天机子神秘一笑,「意思是,整个修仙界的老祖、圣女、仙子……迟早都是你的客户。」
「……」
「好自为之。」
天机子大笑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躺在地上,看着那块至尊令,又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储物袋——天机子临走前还是付了灵石,说是「规矩不能坏」。
「紫气冲霄……」他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 exhaust pipe 冒紫烟……」
「宗主!您说什么?」小满凑过来。
「没什么。」陆沉把至尊令往怀里一揣,翘着二郎腿,「去,把匾换了。」
「又换?」
「对。新匾上就写:天机阁认证,修仙界唯一指定养生机构。」
「下面加一行小字呢?」
「就写:天道来了,也得挂号。」
冷凝烟在旁边听着,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月光洒下来,照在合欢宗的山门上。
这一次,连天道都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