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正在院子里啃西瓜。


    不是普通西瓜，是紫鸢从山下凡人城镇买的，一文钱三斤，甜得齁嗓子。他蹲在摇椅旁边，手里捧着半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小满在旁边拿着蒲扇给他扇风，扇两下就偷瞄一眼西瓜。


    「宗主，您这西瓜哪儿买的？我也想……」


    「想吃？」陆沉把瓜皮往她手里一塞，「啃皮吧，补充维生素。」


    小满：「……」


    魅儿坐在石桌旁，低头核对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宗主，本月入账十二万八千灵石，支出……嗯，修屋顶三次，买枸杞红枣五千灵石，还有冷凝烟姐姐的护工费……」


    「什么护工费？」冷凝烟抱着剑从屋顶跳下来，脸一黑，「本座是保镖！不是护工！」


    「都一样，都一样。」陆沉摆摆手，「月薪18.8银币，月底结。」


    冷凝烟拔剑就砍：「本座要涨工资！」


    「涨！涨到28.8！」陆沉抱着西瓜躲到摇椅后面，「别砍！瓜要掉了！」


    院子里鸡飞狗跳，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嗡嗡」的轰鸣声。


    不是打雷，是飞舟。一艘巨大的、粉白相间的飞舟，船头上雕着朵巨大的牡丹花，正慢悠悠地往合欢宗山头压过来。飞舟周围还飘着彩带和花瓣，看着不像来打架的，像来娶亲的。


    「啥玩意儿？」陆沉把西瓜籽吐出来，「紫鸢！是不是你订的枸杞红枣到货了？」


    「不是啊！」紫鸢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飞舟在合欢宗山门外悬停，「轰隆」一声放下舷梯。紧接着，一道道倩影从船上走下来，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个个穿着绫罗绸缎，佩着玉钗金环，空气里瞬间飘满了各种香味——玫瑰的、茉莉的、还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


    「一、二、三……」小满伸着手指头数，「宗主！十个！来了十个仙女！」


    陆沉眯起眼，鉴材眼本能地扫了一圈。


    好家伙。


    这一扫，他差点把嘴里的西瓜咽进气管里。


    十个女修，十个都有病。


    而且病得五花八门，各有千秋。


    领头的是个穿白裙子的，冷着脸，跟冷凝烟有三分像，但更傲，更飘，看着像朵冰雕的莲花。她身后跟着穿绿衣裳的、穿红裙子的、穿紫纱的……个个容貌绝美，但个个脸色不对。


    「瑶池圣女，柳寒烟？」冷凝烟认出了领头的白衣女子，眉头皱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冷凝烟？」柳寒烟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玄阴宗圣女，果然在这儿。本座今日来，是找陆沉算账的。」


    她身后九个仙子齐刷刷上前一步，异口同声：「对！算账！」


    声浪震得山门上的石头「簌簌」往下掉。


    陆沉把西瓜皮塞给小满，抹了抹嘴，走上前：「哟，百花榜前十组团来我这儿团建？欢迎欢迎，里边请。不过先说好，合欢宗不接待白嫖，挂号费一人1888灵石，十人团购价1500，合计，先交钱再算账。」


    柳寒烟：「……」


    她身后的仙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他怎么知道我们是百花榜前十？」


    「废话。」陆沉翻了个白眼，「你们这排场，这香味，这统一的我很生气但我很美的表情，不是百花榜仙子还能是菜市场大妈？」


    「放肆！」柳寒烟怒喝，「陆沉！你在外散布谣言，说什么圣女魔女不过是合欢宗好材，侮辱我百花榜众姐妹！今日我等特来讨个说法！」


    「说法？」陆沉挠挠头，「那话我确实说过。但那是以前，现在我改行了，不搞双修搞养生。你们要是来砸场子的……」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建议先挂个号，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病。砸场子费体力，有病在身容易吃亏。」


    「你咒我们？！」一个穿红裙子的仙子跳出来，「本座百花榜第三，火灵宗火舞，元婴初期，健康得很！」


    「健康？」陆沉上下打量她，「你最近是不是半夜睡不着？心烦意乱？修炼火灵诀的时候总觉得丹田里有团火在烧，但烧不旺，跟受潮的柴火似的？」


    火舞一愣：「你……你怎么……」


    「还有你。」陆沉指向一个穿绿衣的仙子，「万毒宗，毒仙子？你脸上那层粉，得有三指厚吧？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遮痘。修炼毒功，毒素淤积在肺经，脸上爆痘，对不对？」


    绿衣仙子手一抖，下意识摸了摸脸。


    「你。」陆沉又看向一个抱琴的紫衣仙子，「音宗，琴心？你说话声音是不是有点哑？修炼音波功，声带小结，再练下去就得当哑巴。」


    紫衣仙子瞪大了眼睛。


    陆沉一路指过去，十个仙子，一个没漏。


    「瑶池圣女，冰心诀第七重，心脉冻结，再进一步就是植物人。」


    「剑宗女修，剑气入脑，失眠三十年，眼袋比你的剑还重。」


    「丹鼎宗，炼丹炸炉，丹毒入体，头发掉了一半，戴的是假发吧？」


    「……」


    十个仙子全傻了。


    她们本来是组团来兴师问罪的，结果还没开口，就被陆沉挨个揭了老底。这些病症有的是秘密，连她们宗门里的人都不知道，陆沉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你偷窥我们？」柳寒烟声音发颤。


    「偷窥个屁。」陆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陆氏鉴材眼，专治各种不服。你们这病，搁我这儿叫修仙少女综合症，学名阴阳失调导致的各种乱七八糟。」


    他大手一挥：「来都来了，别站着了。小满！准备十个木桶！魅儿！配药！绿竹！紫鸢！帮忙！冷凝烟……」


    「本座不帮忙！」冷凝烟抱剑冷哼。


    「加工资，涨到38.8银币。」


    「……本座只负责维持秩序。」


    「成交！」


    ……


    一炷香后，宗主大殿里摆了十个巨大的木桶。


    十大仙子被陆沉忽悠……啊不，说服进了桶里。每个桶里都泡着不同的药草，颜色各异，气味古怪。


    瑶池圣女柳寒烟的桶是火红色的，泡的是「融冰草」，专门融化她心脉里的冰心诀寒气。


    火舞的桶是冰蓝色的，泡的是「静心莲」，专门镇压她丹田里那团虚火。


    毒仙子的桶是墨绿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看着像巫婆的坩埚。


    「陆沉！你这药是不是有问题！」毒仙子看着桶里的绿泡泡，脸都绿了。


    「放心，死不了。」陆沉拿着个小本本，挨个检查水温，「顶多脱层皮，脱完皮肤更好。」


    琴心最惨，她的桶最小，因为她要泡的是「润喉汤」，但陆沉让她把整个脑袋埋进去，只留鼻子在外面呼吸。


    「唔唔唔！」琴心在桶里挣扎。


    「别动！声带小结得用药液渗透，说话越少的越好！」


    十大仙子泡在桶里，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冷凝烟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姐妹」，此刻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泡在木桶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冷姐姐……」火舞趴在桶沿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冷凝烟，「你这保镖当得舒服吗？不用泡药浴……」


    「本座是保镖，不是病人。」冷凝烟面无表情。


    「其实你也泡过。」陆沉在旁边插嘴，「而且脱得只剩亵衣，还是我亲手……」


    「陆沉！！！」冷凝烟拔剑就砍。


    「哎哎哎！别砍！桶要漏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


    治疗进行到一半，问题最大的柳寒烟突然出事了。


    她修炼冰心诀第七重，心脉冻结得太严重，融冰草的药力一激，寒气反扑，整个人「咔嚓咔嚓」开始结冰，眨眼就冻成了一座冰雕，连桶里的水都冻成了冰坨子。


    「不好！寒烟姐姐！」火舞惊呼。


    「别慌！」陆沉扔下小本本，冲到柳寒烟面前。


    鉴材眼全开。


    柳寒烟的心脉已经被冰心诀冻成了实心，融冰草的药力根本进不去。再这么冻下去，她的元婴都得被冻碎。


    「冷凝烟！过来！」陆沉回头喊。


    「干嘛？」


    「你的玄阴绝体！借我一用！」陆沉急道，「她的寒气是，你的玄阴之气是，只有你能引导！」


    冷凝烟一愣，随即咬牙：「怎么办？」


    「手给我！」


    陆沉一把握住冷凝烟的手，另一只手按在柳寒烟冰雕似的胸口——别误会，是隔着衣裳按在心脉位置。


    「运转你的玄阴之气！跟着我的灵力走！」


    陆沉运转《阴阳大欢喜禅》，将冷凝烟的玄阴之气与自己的阴阳灵力融合，形成一股奇特的「温寒」之力，缓缓注入柳寒烟体内。


    这不是单纯的解冻，是以寒引寒，以阴化阴。


    冷凝烟的玄阴绝体，此刻成了最好的「药引」。


    柳寒烟体内的冰心诀寒气，感受到同源的气息，开始缓缓流动，像是一条被冰封的河流，遇到了另一股活水的引导。


    「咔嚓……咔嚓……」


    冰层开始碎裂。


    柳寒烟的眼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眼。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陆沉近在咫尺的脸，和冷凝烟握着陆沉的手、一脸别扭的表情。


    「你们……」柳寒烟声音沙哑。


    「别说话，寒气刚散，心脉还虚。」陆沉收回手，喘了口气，「你这冰心诀，以后别练第八重了。再练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柳寒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暖意。


    心脉里的冰……真的化了？


    她修炼冰心诀两百年，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不是燥热，是温润，像春天的阳光化开了积雪。


    「……多谢。」柳寒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不用谢，记账。」陆沉伸出手，「急诊费8888，加急费8888，闺蜜陪护费——冷凝烟出手，算你1888。合计灵石，谢谢惠顾。」


    柳寒烟：「……」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声「多谢」说早了。


    ……


    一个时辰后，十大仙子穿戴整齐，站在合欢宗山门口。


    她们的脸色比来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火舞脸上的虚火退了，皮肤白里透红；毒仙子的痘消了，虽然还有点印，但已经敢素颜见人了；琴心的嗓子清亮了不少，说话不再像破锣。


    「陆宗主……」柳寒烟看着陆沉，眼神复杂，「今日之恩，我瑶池宗记下了。」


    「别急，办卡。」陆沉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百花榜仙子专属闺蜜卡！十人团购，年卡灵石一位，打八折！合计灵石！包年药浴、季度体检、紧急出诊！还送一次免费心理疏导！」


    十大仙子面面相觑。


    「办吗？」火舞小声问。


    「……办。」柳寒烟咬咬牙，「本座办一张。」


    「我也办！」


    「算我一个！」


    「我要两张！给我师妹带一张！」


    陆沉数着灵石，笑得见牙不见眼。


    冷凝烟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刚才说……闺蜜陪护费？」


    「对啊。」陆沉眨眨眼，「你刚才出手帮忙，按次收费，1888灵石。从你工资里扣……啊不，是给你提成。」


    冷凝烟：「……」


    她看着陆沉那副奸商嘴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合欢宗丢尽了。


    但想想刚才握着陆沉手的时候，那股子从掌心传来的暖意……


    她又有点不生气了。


    「陆沉。」冷凝烟忽然开口。


    「咋了？」


    「……下次再让本座帮忙，得提前说。」


    「提前说干啥？」


    「本座……」冷凝烟别过脸，耳根微红，「本座得准备一下。」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灿烂：「准备啥？准备收钱？放心，提成日结！」


    冷凝烟：「……」


    她拔剑就追：「本座说的是这个吗？！去死！」


    「哎哎哎！别砍！我刚发的闺蜜卡！」


    月光下，十大仙子的飞舟缓缓升空。


    柳寒烟站在船头，看着下方被冷凝烟追得满院子跑的陆沉，忽然笑了。


    「冷凝烟……」她轻声道，「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飞舟远去，花瓣飘落。


    合欢宗的院子里，陆沉抱着头躲剑，嘴里还在喊：「十张闺蜜卡！本月业绩超额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