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大半个会所的员工都递上了辞呈,从经理到保洁,几乎涵盖了各个岗位,简直像一场无声的哗变。
江辰急得跳脚,指着人群怒道:“你们都疯了吗?
叶小龙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这么死心塌地?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想逼清雪跟他复合?”
“对,一定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林清雪,语气急切,
“清雪,你可千万别上当!他就是想让你服软,看你笑话!”
陈梅皱起眉,语气冷了几分:“你少在那儿妖言惑众,我们的决定,跟龙哥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谁信啊!”
江辰梗着脖子反驳,“没他授意,你们能一起辞职?分明是早有预谋!”
林清雪沉默了。
她想起开第一家会所的时候,处处碰壁,缺人缺钱,还总被地痞骚扰。
是叶小龙跟她说“有我在”,陪着她跑手续、挡麻烦,
甚至为了护着会所,还跟人打过架,受了几次伤,才有了后来的盛世会所。
等会所站稳脚跟,叶小龙就退到了身后,在家带孩子、打理家事,
把所有光环都让给了她,让她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
现在,这个美好的幻觉被狠狠戳破了,她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庇护,却从未真正珍惜。
“陈经理,你们再考虑考虑。”
许娜还想挽留,上前一步说道,
“薪资可以再涨,福利也能再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没必要非得走啊。”
“许娜,不用劝了。”
林清雪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
“强扭的瓜不甜,让他们走吧。”
“多谢林总成全。”
陈梅等人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了一躬,没有丝毫留恋,很快就整队离开了。
刹那间,曾经热闹的会所变得空荡荡的。
水晶灯的光芒照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冷清,客人没剩几个,
员工也走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都面带惶恐,不知所措。
这是要塌了吗?林清雪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片茫然。
“林总,接下来……”
许娜急得不行,可看到林清雪脸颊滑落的泪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是林清雪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掉眼泪,
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许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总,要不还是去找叶小龙好好谈谈,说不定还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你也看到了,叶小龙在大家心里的分量,他才是能稳住会所的关键。”
“许娜!你胡说什么!住口!”
江辰彻底慌了,一把打断她的话,
“清雪,别听她的!这全是叶小龙的阴谋,就想骗你回去,拿捏你!”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再招人,再找关系,一定能把会所撑起来,没必要求他!”
“没必要,我就算死也不去求他。”
林清雪擦干眼泪,脸上恢复了平静,她抓起桌上的合同狠狠拍了拍,
“我承认,是我看轻了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在道上早就没什么分量了,
没想到还有这本事。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混街头的,登不上台面。”
“对!清雪你说得太对了!”
江辰往前凑了凑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两分,
“我们是体面人,他那种混混,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堵在巷子里砍了沉大海里了,
跟他划清界限才对,免得跟他一起遭罪!”
“叶小龙这点手段,还赢不了我,更别想跟我争什么。”
林清雪重新拾回自信,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出节奏,
“我不会输的。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拥有的一切,跟他没关系,全是我自己挣来的。”
“说得好!没了他,我们一起干,肯定能让集团更厉害!”
江辰立刻附和。
林清雪想了想,开始重新布置工作,她倒要跟叶小龙好好较量较量。
江辰掏出笔记本,低头飞快地记录着她的每一条指令。
另一边,叶小龙跟着李伯走出休闲馆,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穿着熨帖的西装,眼神锐利,身上有种不动自威的气势,连叶小龙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这是吴起,跟了我几十年。”
李伯笑着介绍,“叶小兄弟,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他搭把手。”
这话一出,前排的老郑和李萌都愣了,李伯对这叶小龙也太看重了。
吴起从后视镜里瞥了叶小龙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李伯,我们这是要去哪?”叶小龙问。
“到了就知道。”
李伯语气温和,从手边的木盒里摸出一枚玉佩把玩着。
车子一路疾驰,没多久就驶出了市区主路。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街景越来越偏僻。
“李伯,我爹到底是谁?我的身世……”
叶小龙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对于自己的身世,叶小龙心里一直憋着股执念。
他的拳头无意识握紧,目光沉得像淬了冰。
“看这样子,你对你的父亲是恨之入骨的?”李伯缓缓开口。
“一个说走就走的丈夫,一个生了不养的爹,我凭什么不恨?”
叶小龙的声音带着点冷硬。
他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树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每个孩子小时候,多半都觉得父亲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可叶小龙记事起,对父亲就只剩怨,要是那男人肯担点责任,他、妹妹还有母亲,小时候也不会过得那么难。
“或许,他离开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李伯说。
“苦衷?”
叶小龙嗤了一声,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李伯望向车窗外,没再接话。叶小龙也识趣地没追问。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大概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黑沉沉的墓园外。
“李伯?您怎么来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守园人走过来,身上布满了狰狞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