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将备用盒打开,取出那枚一直没用过的脉晶切片。
晶片在光下透亮,边缘没有磨损。他原本留着修炼,此刻拿在手里,仍能感到里面沉静的灵息。
他看了看那块受损核心旁已经空出的供能槽。
“先让它撑住。”
许照棠扶好短柱上的外壳。李青没有把晶片直接压到裂口上,而是借用原来就有的槽,将它嵌到两片接触面之间。
浅光重新亮起。
灰白核心断口处散出的细光收拢了一点,左仓门前的裂纹不再继续往墙根延伸。晶片的边缘很快暗下一线,李青看得清楚,这不是能一直放着不管的办法。
但足够争取一阵工夫。
他沿着短柱根部的细纹看过去,先将自己身侧的一点浮灰拨开。石基内侧完整,外侧碎土已经与它断离,收的时候只保住内圈,不必把正在掉落的边缘也揽过来。
“外面的东西能拆了。”他说,“两根索分开松,不要一齐放。”
顾承岳仍守着桥墩那端。
他先将夹头锁在脱开的索扣上,拆下固定在墙上的新钉。钉子退出,旧护墙发出一声低低的摩擦,灰白边角从石缝里松开,桥墩旁那一小段重影随之退下去。
他没有剪索,让支架暂时接着这端的重量。
沈清岚回到轮架边,照李青指出的位置,松开另一根钢索与灰地短柱相连的外扣。
索头落地,砸出一蓬细灰。
李青的肩膀跟着一沉,核心旁的回折陡然收窄,贴在上面的灰意将拉力传到他手上。他稳住脚,没有将那道回折硬撑回原样,而是任它先缩到两间仓的石基边。
外圈碎地一下脱了出去。
许照棠抬起手,挡住朝他们滚来的两块瓦。瓦片打在屏障上,碎成更小的几片,落在已经弃掉的灰土里,转眼就被暗处吞没。
左仓还在。
右仓也在。
两间仓之间的那小块地,没有随着外侧一起散。供能槽里的晶片暗得更快,核心周围的细纹却终于不再往现实桥墩延伸,只围着脚下的石基。
李青盯着那些细纹,心头一松。
他最担心的牵连断开了。
黄楼和桥,现在都不用跟着走。
“你先出去。”他对许照棠说。
许照棠看了看核心,又看他脚下,没跟他争着留下。
“我在门口接你。看不对就退,不必为两间仓留在里面。”
她退向黄楼那一侧。沈清岚已经将绳重新排好,避开松下来的钢索,门外的人顺着绳收走多余器具,给李青留出路。
他没有等到只剩自己,才临时找办法。
从昨日在门槛旁试灰意,到刚才沿石基内外分辨,他已经摸清这一小片地靠什么留在这里:仓房不由那几根新钉撑着,而是由核心里还完整的一圈空间结构托住。
贺姓男人想强行抽走的,正是这一圈。
李青要的不是把它拔空。
他将自己的异空间在掌边打开一线,灰蒙蒙的内层与核心相触时,手背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两道边缘不肯直接合拢。
核心的回折向内,他习惯展开的门沿却向外。如果顺手拉开,最先被扯住的就是脚下的石基。
李青停住,重新收窄自己的门。
他没有去改核心,让掌边的灰意顺着它原本的折向慢慢绕过。此前在楼梯背面找路,后来在桥下分开重叠台阶,他已经用过这种让开重压、只扶窄处的办法。
此刻换成自己的门沿,他反而能控制得更细。
灰意绕过核心断口,贴住仍然完整的内侧。
掌中那股震动渐渐缓下去。
李青看见自己展开的隔离层里,出现一条很窄的石基边。它不是重新长出来的石头,而是脚下这一片地的另一侧,正沿着核心原有的空间收拢进来。
他松开一点手指,石基没有立刻掉回去。
接上了。
只是还不能放任它往领地里走。
李青将通向田地和民居的内门保持闭合,只在异空间里空出一处容纳这片残地。灰土里有什么、核心上还有没有别的附着,都要处理过以后再说。
那枚脉晶又暗了一截。
他抬起仍与石基细纹相连的核心。它从原有的槽中缓缓脱出,表面缠着一圈细灰,下面却没有再带起整根短柱。
短柱只是后来安置核心的座。
真正连着仓房地基的那一圈,随它一起收到了李青掌前。
脚下的灰地从边缘开始缩短。
左仓门槛离他更近,右仓歪斜的门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普通的木头声。李青没有伸手去拽房子,始终只护住核心断口旁那一道将断未断的边。
他握着晶片和核心,顺着救援绳往回退。
第一脚踩回旧石沿时,湿冷从鞋底传上来。第二脚落稳,沈清岚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许照棠则挡在旁边,替他拦下最后一片翻来的碎石。
李青回到了现实这一侧。
他没有急着合门。
身前那块灰地还露着最后一角,仓门、石基和中间的土都在向掌边收拢,外侧的碎土却仍有几缕细线挂过来。
他辨清那几缕的位置,只留下石基内侧的连接,将已经散开的外沿从自己的灰意上剥开。
手背一轻。
两间仓彻底没入隔离层,原来压在黄楼门前的灰墙随之淡下去,露出前门外的空地。
阳光照进走廊。
沈清岚没有立刻让人穿过去,用探尺来回走了一遍。尺端从前门伸到外面,又按原来的方向收回,没有再多出半截台阶,也没有带回另一条街的影子。
她朝许照棠点头。
外面的顾承岳同时报来消息:桥墩下的旧石阶退回去了,水重新沿现在的沟槽流,护墙没有再被向内扯。
李青这才收拢掌边的灰色门沿。
脉晶切片比取出时薄暗了一圈,还没有完全耗尽。核心没有凭空消失,它和那一小片灰地一起,安安稳稳落在他的隔离层里。
他能感觉到两间仓的位置。
也能感觉到它们占着的负载。
比收几只匣子沉得多,却没有压到田里的基本供能。昨晚停下的额外炼制,给这里空出了一段余地,余下的还得靠净化以后慢慢稳住。
李青靠着门框,长长呼出一口气。
许照棠看他站稳,才收回身侧的屏障。
“拿到了?”
“拿到了。还没清干净。”
“那就先隔着。”
她没要求他当场打开给所有人看,转头让接应人员先撤出绳和支架。黄楼门前能恢复通行,不等于桥下剩余器具已经全无风险,后面的清理仍照安排做。
顾承岳从桥墩那边回来时,手里提着刚拆下的一块外壳。
“这两套回收盘,我带走检修。”他说,“你那块核心别急着再开远门,断口烧成那样,连续用第二回,未必还能收回来。”
李青点头。
“我先拿它安置东西,不往外连。”
顾承岳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淡,却真实:“两间旧仓就高兴成这样?”
李青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没有多出什么耀眼的东西,袖口还沾着灰,脸上的擦伤也仍有一点刺痛。可隔离层里的两间仓,确实随他回来了。
“我正好缺。”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笑了。
带轮的锚架、两套回收盘和控制件留给现场处理,黑箱连同那根短棍由许照棠带走。李青把用过的小夹子收进盒中,开错槽的挡板也没有扔,擦净后装回原来的袋子,打算照约定还给工棚。
离开前,他去看了一眼桥下。
前天曾经卡住工具箱的地方,工人站在围挡外就能看清。七级台阶从上到下一直连着,水流滑过最后一级,没有再中途断掉。
报异常的工人认出他,问那根邪门的钢索是不是拆了。
“拆了。后面等他们再检查一遍。”
工人使劲点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工具箱,像终于放心它不会再莫名其妙跑回桥底。
李青走到东侧主路,手机重新响起来。
林小满问他中午吃了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比平日吃饭晚了一些,肚子却直到这会儿才开始叫。他给她回了消息,说事情做成了,人也出来了,晚饭还记着。
发完,他又忍不住补上一句:“今天带回来两间仓。”
林小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是我前天去看的那种地方里?”
“比那边旧。得收拾。”
“那先别为了给我看,急着搬东西进去。”
李青笑着回好,将手机收起。
他没有在街边打开隔离层。
回到出租屋,关好门、拉上窗帘,他先洗去脸上和手上的灰,又喝了些水,才坐到床边,把意识沉入那片新收进来的地方。
四周还是灰蒙蒙的。
左边的仓门歪着,右边的木架倒了一半,土面结着薄壳,远看并不起眼。可石基都在,两间仓之间也有足够人走动的空处,没有被方才的拉扯绞碎。
李青把它们暂时放在离内门更远的位置,开始引入一缕有限的虚空能。
灰土表层慢慢散出暗色的细尘,先前缠在核心外面的杂乱牵引也一丝丝被剥离。他只清靠近断口的一小片,没有一口气将整个新地接上领地。
清过的地方露出浅白的纹路。
核心里那一圈完整结构仍在,转动时带着石基边缘微微改变朝向,却不再将现实桥墩的影子一并扯过来。
李青盯着它,心里的高兴又深了一层。
这次得到的,恐怕不只是两间能放东西的仓。
他又试着收窄一点供能,石基边缘慢慢停下,仍保持着刚才转过的角度。增加供能时,它才继续挪动,并不是一旦启动,就非要拉到哪里才肯停。
李青重新将它停稳。
这点控制现在还很粗,只能看见整块石基边缘变动,不能拿来往现实送人。但若只是把两间仓从领地的一侧挪到另一侧,或把暂时不能碰的东西离住处放远一点,就已经有了用处。
他想起如今存粮的仓门。添了新架子以后,长木料得侧着放,进去拿一匣成品还得先挪凳子。两间旧仓若能修好,木料放一边,做好的东西放另一边,井旁那片空地也能腾出来。
李青将这个念头留住,没有为了多试几次把供能又推高。石基转动时消耗得比静放快,他得先把灰土里的杂质清出来,才知道它真正能维持多久。
他将供能维持在能承受的程度,设好提醒,起身去吃迟来的午饭。旧田和药炉仍在原来的地方,自己的新地方则在缓慢净化,不需要他为了守着它,把这一整天都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