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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转角见岔

    那天他们没有练到很晚。社团活动室要锁门,林珂把模型归回柜子,陆鸣主动帮李青把纸上的图拍了一份,发进小组群里,注明只是教学讨论,样片由李青保管。回宿舍的路上,陆鸣说下次户外实训想重新走一遍那段雨痕坡,不是为了证明他第一次完全错了,而是看看下一场雨之后草根和冲沟会不会变。


    “等社团通知吧。”李青说,“如果路线还开放,咱们再去。”


    “那你下次别只站在后面看。”陆鸣说,“今天模型上你找出的角度挺准,至少提醒我那条线不该一口气画到底。”


    李青笑他:“你不是刚说不比谁找到得多?”


    “看得准也不算找到得多。”陆鸣背起包,“下次我先画,你来挑毛病。”


    李青没有答应替他挑,只说自己会把样片带来。那片薄石仍是自己的练习资粮,不是要给社团做永久教材;但他愿意在公开课上带它,让别人从不同角度看一遍,也让自己听见不同的描述。能把误认改回来,便比各自把猜测藏起来强。


    回到壶天界种,李青把样片盒收回隔离处,又翻开练习本。几次近身感知都只能勾出短暂的方向,离开掌心便不稳。这个范围很窄,窄到不能替他走一条陌生路;可它让他知道下一次该如何练:先固定对象,先看清纹理,再沿不同方向缓慢感知,最后把感知与眼睛的结果分开记录。


    他第二天没有继续尝试。手掌微微发酸,注意力也有些散,硬练只会把疲惫误当成能力变化。样片在盒子里安静地躺着,边缘那处天然弧口没有变。李青照常上课,午间去食堂吃饭,晚上按原计划处理工坊里两项小事。新的东西已经买下,但它不会替他安排生活,更不会让领地里熟到一半的果子提前成熟。


    下一次外围实训安排在一周后,仍沿站方开放的短线走。陆鸣带了新的地貌图,林珂让他们先各自找出两处地表转折,再互相说明依据。李青没把样片带到封控线边,只在出发前记住那道双脉从直行转为分岔时,掌下感知怎样变化。


    走到缓坡中段,他在一块露岩旁停住。脚下数步内,那段短硬感先沿坡面向前,随后有一缕横向插进来,方向很快散开。他没有把它说成地下必有双脉,只指向眼前露出的岩片:“这边表层也有一条横纹,地图上这道弯最好从外沿看过去,别直接抄近。”


    陆鸣顺着他手指看去,蹲下比了比露岩的纹理,又站到另一侧确认转折。林珂带他们从标记内侧绕过去,下一处断面果然显出一条斜纹与坡面细沟相交。李青的灵台只让他提前注意到近处方向变了;最后确认走向的是露岩和细沟,决定路线的也是大家对脚下地势的共同观察。


    休息时,陆鸣把两处转折画在图上,问李青怎么先想到外沿。李青只说最近在练习把直线和分叉分开,熟悉的图样让他留意到了变化。陆鸣没追问练的是什么,只把自己的露岩观察补在旁边:“那下回我负责看地表,你负责提醒我哪儿该停。咱俩各做各的判断,再合起来。”


    这回他们没走出开放线路,也没有采样。回程车上,李青把图拍下来,和样片练习本里对应的分岔方向并排存着。两边没完全重合,现场的岩纹也不是标本的复制;但他第一次把样片上反复练出的“直行转横岔”用于一次真实的路线选择,作用只是提前提醒同伴换角度观察,距离与结果仍受灵台范围限制。


    几天后,田畦边的果实从青白转成浅红。秋禾先摘下两颗熟透的,放进浅篮里给大家分。阿雾吃了一颗,还是觉得第一口酸,但咽下去后有淡淡的甜留在舌根。她没像头一回那样只尝一点,而是把另一颗切开,分给路过的两个住户。


    其中一个孩子把籽吐在掌心,问能不能拿回去种。秋禾说要先把果核洗净、晾干,等合适的时候再试;不保证每颗都能发芽。孩子把籽小心包进纸角里,临走前还问什么时候能再吃一颗。


    “等树上再红几颗。”阿雾看了眼枝头,“别把没熟的也摘了。”


    李青蹲在田边看了一遍结果。第一轮接种留下的果株没有铺满整片菜地,空出的边角仍种着原本的叶菜;熟果数量不多,但足够让几个人尝,也留得出一小把果核。新作物没有占掉主粮和药田的地,也没把脉晶、界石或地脉薯挤到一边。它只是添了一种能在日常里吃、留种、再试种的东西。


    他把几颗外皮完整的果实放在篮底,其余仍分给当天在场的人。鲜果出田时没有被装满,阿雾把自己的那份挑出来,亲自用叶片包好,准备带给没赶上的住户。她走过晒架旁,回头叫李青去看篮子:“这次没挤破,少装一点就能带到河岸。”


    李青看了眼果子,笑着说:“篮子里还有位置。”


    “给你留的。”阿雾把一颗颜色更红的递给他,“你上次切坏了,今天给你吃完整的。”


    他接过果子,没有问她为什么记得那刀裂口。果皮薄,手指只要多用一点力,便会在表面留下浅痕。他先咬了一口,酸味涌出来时忍不住皱眉,接着甜意慢慢跟上,比果干更鲜,也比野果少些涩。


    阿雾看他那副表情,笑出声:“完整的也没比切坏的甜多少。”


    “味道不一样。”李青把剩下半颗递给她,“你自己再尝尝。”


    她接过去咬了一小口,边嚼边说这颗放枝上久了两天,熟得正好。阿雾说完把果核递回李青掌心:“这颗籽好看,留给下一轮。那几颗太小的还得在枝上,再等一等。”


    这一轮没有突然变成大丰收。几株果枝结出的数量有限,采完后枝头只剩零星青果,晒架上也只够再切一小片。可他们不用再靠一颗试尝来判断味道:果实能自然熟成,甜味比第一次摘下的浅果明显,果核可以接种,果干能装在衣袋里带走。李青把留下的种子和果干分开放好,明白下一次想多留一些,仍得按植株长势慢慢接续。


    陈渡等阿雾把新篮子送来后,才开始编晒叶架。阿雾挑了窄一点的篮口,底部却加宽了一圈,提手绕过手腕时不勒。她拿着篮子在河岸走了一个来回,回到晒架旁后说容量不求大,走长路时单手提着不晃更重要。陈渡照她试过的尺寸改竹篾间距,没有为了省事照抄旧篮。


    李青在旁边帮忙扶住待编的竹条,手上只做支撑。收口怎么压、提手留多宽,是阿雾自己比划给陈渡看。编成后,她把几颗鲜果放进去,沿河岸走了一圈,再回来检查果面没有新的压痕。她把篮子举给李青看:“这回能带果子,也不会一路撞得满身汁水。”


    “那长路就用这只。”李青说,“装多少由你定。”


    “我只装几颗,剩下留在树上。”阿雾用指尖拨了拨篮底的叶片,“到了高地再看有没有别的能带回来。要是没有,就把果子吃完,篮子空着回来也行。”


    她说得轻松,却已经把自己的目标放进下一次行路里。李青没有再替她把这趟路称作探险,也没把看水、看风和辨脉混成一个任务。他们已经约好,晴天时去走;若某一段不适合继续,就留给下一回。


    领地的忙碌还在照常进行。小料台有陈渡和帮手轮值,封口后的料包按日进仓,工坊的日常产出没有因为李青离开半天就停下来。晒叶架则由阿雾决定何时用、放什么,不需要李青每次亲自守着。李青给自己留出了一段不被工坊占满的时间,能在现实练习地貌,也能回来和阿雾一起看高处的水路。


    傍晚,他取出样片盒,把新鲜果核放到另一侧。一个来自现实的地层参照,一个来自领地的可接续食物,彼此之间没有被说成同一种资粮。前者让他的灵台练习变得具体,后者让一趟长路有了能随手分享的味道。桌面不大,两样东西并排放着,李青看了一会儿,先把果核包好,再把薄片收入软垫盒中。


    下一次公开课定在周六,天气预报说晴。去高地的日子则要等果枝上最后几颗果熟透后再定。两件事都需要他亲自安排时间,他没有把任何一边推给别人代做。李青把周六留给现实里的模型和同伴,把高地的出发日留给阿雾选;等她说哪天风小、哪天想看水,他们再一道走。


    周六上午,李青把样片盒装进背包,外面垫了一层软布。他到活动室时,陆鸣已经把上次改过的地图摊在桌上,纸角压着两只空水杯,免得风从门缝灌进来掀纸。


    “我把那段冲沟又画了一遍。”陆鸣把铅笔递给他,“上次退回来以后,我发现图上的浅线可能连着坡脚的排水口。今天你帮我看,看错了就当场指出来。”


    “我只能看图和样片。”李青接过铅笔,“现场那段还没再去,不能拿一张旧图定它现在的水路。”


    陆鸣点头,没再催。他在地图边上写了日期和天气,林珂把社团的剖面模型搬到桌面,周倩随后进来,带着两名第一次参加活动的新同学。她没安排谁当讲师,只说今天围绕几张地貌图和可见样本练习,先把各自的判断说出来,再看有哪些地方需要补证据。


    第一张图画着一条坡面冲沟,颜色由浅转深,末端被一块凸起的岩层挡住。陆鸣说水流可能绕向东边,林珂却指出图上没有标出那段凸起的实际高度。两人把模型上的斜层转了两个角度,才发现如果凸起不到半掌高,浅水会从石边分走;若高度再大些,水痕才可能沿坡侧绕过。


    李青把双脉样片摆在另一张白纸上。他没有用灵台,而是让几名同学先找出两条纹理从哪边进入、在哪处靠近。一个新同学把中央的一道浅纹当成两线融合,陆鸣指着薄片背面问她:“换个方向看,还连着吗?”


    女孩把样片稍稍偏转,浅纹在光下断成两截。她咦了一声,又将它转回来,中央那道灰线重新出现。


    “正面像连起来,侧着看又分开。”她说。


    林珂把两张图放在一起:“这就是今天要练的。同一个对象换角度会给不同印象,不能挑最顺眼的那一面当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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