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去看领地核心的生产安排。近几轮的生产没有把余量吃光,坊市和已有作物带来的可支配净收益也留了一部分;但新建筑若开工,建材、负载与岗位名额都必须够。他先排除两项本可扩大的非必要生产,不动粮田、住房和维护;再把标准建材的数量与可用负载逐一代入现有阶段。界种响应慢,却没有越出当下的上限。
可支配净收益加上已有标准建材,能承担一座基础完整坊的结构与地基,尚留一段余量给修补和下一轮维护。负载也够,但必须暂停一条刚准备扩大的普通作物生产,至少等建筑落稳后再恢复。这样做不会动李青的私人脉晶,也不会抽走苏禾现有的药炉或贺秋芜的母种份额。李青没把它当作毫无代价的升级:少一条扩产线,就意味着后面一批可出售作物会晚一些;他愿意承担这段时间,因为眼下更缺的是让药材变成可靠药品的实际能力。
账目核清后,他没有马上去付款。他把陈渡标出的地块亲自走了一遍:旧棚离河岸近,转角窄,晾药架下风口好;新地块靠灵田外缘,路面更平,却不能占居民常走的硬路。李青沿着两处地面分别收拢护息,近处只有浅浅方向反馈,没有足够理由替别人决定哪块更合适。他把选择留给实际要走这条路的人。
“短车从这里过,最宽要留多少?”他问陈渡。
陈渡拿木尺比了比:“两个人抬料时还得错身,至少留到这块石头外。再窄,药材筐就要在门口等。”
苏禾站在旧棚门边看了看:“新坊处理位如果都在里头,这里能接着做止血散,老炉台不用搬。两处离得近,水和药材都好拿。”
贺秋芜绕到灵田侧:“新坊门别正对田埂。采药回来的人要在这儿放筐、洗手,得留一块不踩苗的空地。”
李青让陈渡把标记往外挪了两步,又自己沿通道走了一遍。短车可以拐弯,药筐能放下,门口也没压住居民来回取水的地方。他回到那两根标桩前,将定址木牌钉在药田外缘与旧棚之间;苏禾看着两处炉位,点头说旧棚仍能照常做止血散。
定址木牌立起来以后,李青没有立刻给蒋队长回话。他先把周既白转来的公开药材识别册递给苏禾,让她判断其中低阶恢复散的基本工艺能否适配现有干料;贺秋芜也挑出一小筐可采药材,其中没有母种,也没有仍在长新叶的养息叶。
那几片叶子仍是她的观察对象。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叶面,转头跟李青说:“这一轮我只给你这些。等它们再长一茬,我再决定要不要扩,不先把后面的量算进去。”
“够做一次试样就行。”李青说,“不是要靠它撑住整座坊。”
周既白约他在一家异界旧物登记处见蒋队长。登记处不大,柜台后摆着几只封存箱,墙上挂有待核验物件的牌子。蒋队长带来的钥匙还在硬盒里,盒盖一开,刻纹比照片上更浅,侧边有一道旧磕痕,却没有裂口。
“你看过核验单了。”蒋队长说,“能建,但不是现在就能开更高阶段。我按原先说的价转给你;若你想分期,我不做。我的旧物要结清。”
李青没先点头。他把钥匙翻看一遍,确认刻纹与秦师傅的核验记录一致,又请登记处的人对了旧凭据上的编号。登记员拿出当年封存清单的副本,将转让凭据与钥匙刻痕放在一起比照。那道侧边磕痕也出现在老照片里,说明从登记后一直是同一件东西。
“价格和你拿它时的成本无关。”李青说,“按现在能用的基础结构估值,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参考过同类转让。”
蒋队长把自己查到的公开报价摊开:“同类高阶钥匙有人报得更贵,但你现在用不到扩展部分。这个价按基础炼药坊算,我不拿以后那段收钱。”
李青逐项看完。他原先的药材销售、坊市里几笔普通货物交易留下了可支配收入;周既白帮他分散售出的叶材也没有形成专属渠道。付清后,留给领地生产和日常维护的部分还在,个人练功的那只小匣也不必动。这个价格不便宜,却没有逼他把下一季的产量提前卖掉。
“我买。”李青说,“转让只到这把钥匙和它对应的基础结构,不包括你以后供应药材或接我的单。等坊建成,若有多的药,我仍按批次另谈。”
“正合我意。”蒋队长把盒盖推向登记员,“我不经营药材,也不可能给你供货。今天结清,后面两边各自做自己的生意。”
钱转出后,登记员把旧封存记录更新为新的持有人,另附核验条件和不可扩展部分。李青在接过钥匙时,觉得它比想象中沉一点,金属边缘凉得像一枚磨旧的门扣。他没有当场拿去建造,只收进有隔离层的小盒里。蒋队长把款项核对完,向他点头:“上回那份脉晶是你的,今天这把钥匙是我卖的。两件事各自结清,往后你有活愿意来,我再按外勤谈。”
“好。”李青把小盒放进背包,“我记得。”
周既白陪他走出登记处,没再说“这机会难得”。李青把钥匙送进隔离空间,确认结构纹路没有夹带残留气息,再将核验单收进建造材料盒。回去后,他先得找一份苏禾愿意试、领地也能做的药方。
他向周既白打听来源清楚、适合气息疲劳与轻微练习后恢复的低阶散方和配套指导。李青以前买过恢复散,也按说明服用过;若要领地自己做,原料批次、火候和药性边界都得有人教会,再由苏禾亲手试做。
周既白替他打听了几日,带回的不是秘密丹方,而是一家登记药铺办的公开低阶药散讲习。讲习由一位姓贺的药师主持,教材是可以核验来源的基础恢复散方;学员能够买一份工艺本,另付指导费参加小批试制。课程原本面向刚接触药材与炉火的人,限制清楚:只教这一类药散,不能拿复杂伤情代替医师判断,配方不得越级替换原料。
李青先看了课程说明,又把自己以前买过的那包恢复散包装拿去对照。药铺确认旧药确是同一类低阶恢复药,药效边界和方子说明相符。他付了教材和指导费,没有预付任何代制药款,也没承诺以后从这家铺子长期进货。
苏禾翻工艺本时,指尖先停在干料筛分和温度区间。她把自己做止血散的旧步骤拿来对照,在两处旁边画了圈:“这一步的水分和火候不一样。我愿意在自己的炉台试一轮;若不适合,旧药棚仍照常做止血散。”
“这几步我想弄明白。”她把工艺本翻到干燥一页,“下一回换一批药材,至少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凭手感补过去。”
“我可以先去听课,把公开工艺和标准材料带回来。”李青说,“你在领地里决定要不要做,做多少也由你定。”
贺秋芜听说有一份公开药方,愿意拿一小份常见低阶叶材作状态对照,但她不把养息叶和母种交给药坊。她在药筐上系好标记,告诉苏禾这是她愿意拿出的份额;是否扩大要等试做结果出来,再看药田本身的需要。
讲习那天,李青独自去了登记药铺。贺师傅先让学员认药材在方子里的作用,再把火候分成几段:哪一段要让水分慢慢出去,哪一段只需短时收热,何时停火、摊开散湿。她明确不许把养息叶拿来替代方子里的材料,只让学员用公开标准样对照气味和含水状态。李青把步骤与几个容易出错的节点记在工艺本上,又买了一小份常见标准干料和辅料,按既有通道带回领地。
苏禾没有照着纸张闭门照抄。李青把课堂上的演示讲给她听,她先拿自己熟悉的止血散工艺对照,指出这份恢复散有两步不能沿用旧炉的火势。贺秋芜把愿意拿出的叶材放在一旁,只让她看叶脉厚薄与干燥程度,不替她决定能不能入方。苏禾决定先用标准料做最小份量,确认流程,再试一小片普通药田叶。
她第一次把标准干料送进炉时,粉末结成小团,闻起来有一点闷甜。苏禾没有把它装袋,只拿筛网把细粉、粗粒分开,又摸了摸烘干前后药材的重量差。李青将课堂上记下的时间范围给她看;她却发现这次炉边的风比公开课示范时弱,按纸上的时长收火,里层还留着潮气。
“这份不合格。”苏禾说,“先找它偏在哪里。”
她把药盘从炉边移到处理台,切开一小片叶材看内层。贺秋芜闻了闻结团的那一撮,指出气味更闷,手指按下去也比旁边细料软。苏禾重新配一小份,延长低温处理,又将筛网转到不受门风直吹的位置。第二次结团少了一半,仍不是能服用的成品,但两人看出了问题来自残余水分和筛分时轻粉被吹走。
李青没有替她接手。苏禾把结果和自己的处理步骤都记在工艺本上,又挑一片叶材留作同批对照。贺秋芜把剩下的叶子收回自己的筐:“这次拿来试的够了,别为了多做把我要留种的也算进去。”
过了两天,李青独自去参加第二次公开实作,把两份样料的照片和工艺记录给贺师傅看。她没有在药铺替苏禾代做,只指出标准样中粉末应当保持松散,残留水分会使药性和储存状态都不稳定;筛分位应避开直风,试样要从炉中取出后摊薄再验。她确认第二份比第一份更接近公开方要求,但仍只能作为教学试样,不可直接服用。
李青回到领地,把药师的意见逐项告诉苏禾。她没有再从头做一遍,而是照自己已经发现的问题调了筛网位置、摊薄药料,重新做出一小份标准料。颜色与课堂标准接近,溶开后仍有少许细末沉底。苏禾将封好的样品交给李青,通过适配通道送去药铺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