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师傅只按公开方检查这一份样品,确认原料与基本工序没有越出低阶恢复散边界;药效只能缓解轻度练习后疲乏,不替代疗伤或医师判断。她把结论写在工艺本上,提醒后续仍须按真实炉位与每批材料复查。李青将意见带回领地,苏禾看过后决定等新坊落成再安排首批正式制作。她把工艺本收进自己的柜子,留出一页写下下一次要观察的筛分和冷却步骤。
剩下的日子,陈渡把标准地基料与承重板运到药田外缘,没让人去挖深处地脉。李青将建坊钥匙插进定址处的空槽,刻纹一经扣合,原先只有轮廓的建造位便沿着标桩显出四边。陈渡检查了短车能否转弯,把一根木料滚过门口;两名居民提着空筐从侧道穿过去,确认彼此不必让到田埂上。
建造启动时,李青按核验条件把一段虚空负载转给坊基,暂停那条即将扩大的普通作物生产。灵田、粮食、旧药棚和维护槽仍在原位运行,负载没有越过安全线。新的药材出产会迟一些,眼下他却能清楚看见地基纹路顺着标桩亮起,承重板一块块落下,坊内相邻的处理台、晾置架、筛粉位与炉台先后显出形状。
苏禾站在旧棚外,手里拿着工艺本。她看见新坊里的两处炉台之间留着空处,能让人把热盘放下,也能从另一侧取出已凉的药料。“这回不必把半成品从炉旁端去药棚门口,再等架子空出来。”她说。
“你试过走一遍吗?”李青问。
她没有等他让路,自己沿着新坊里侧走过处理台、晾架和炉位,拿空盘做了一遍从进料到冷却的动作。到了门口,她才回头:“要是两个人同时做,得一个从外侧过;现在留的地方够,不用挤到盛水的路。”
贺秋芜把一只空竹筐放在专留的接料处,又从边上走了一趟。她不必跨过田埂,也不用把药材放在炉旁等人腾手。陈渡把短车推到门口试了两次,车轮没有刮到承重板,也未挡住两处取水的住户。李青站在外面看他们各自走完,再把钥匙旋到底;最后一截结构纹路在他掌心下熄灭,新坊里留下了稳定的炉火与干燥空气。
门楣刻着“炼药坊”三个字。李青摸过新落的炉台,确认热度均匀,再把苏禾从公开讲习处借来的测温铜片递给她。炉台已落成,第一批做什么仍由苏禾来定。
苏禾把两份新旧工艺本放在一起。旧棚仍能做止血散,新坊可让她照新方分步骤处理恢复散。第一批只用李青从现实药铺买来的常见干料与辅料,均经过隔离检查;贺秋芜带来的叶材单独放在干燥架,作为她自己的观察样,不入这份方子。成品先做最小配方量,留出封存复核样,其余不立即分装。
“今天只做这一份。”苏禾说,“按完整步骤走,不赶第二炉。”
“好。”李青把一只干净木盘放到她手边,“需要什么就直接说。”
她先称好一份从现实药铺购来的干料,将色泽较暗的叶片挑出来,单放一旁。合格的药材在水边洗净,摊到处理台上薄薄一层。贺秋芜没有替她操作,只将自己的观察叶片在干燥架上标好,告诉她哪片靠叶脉处含水偏重;那几片仍不入方。苏禾按工艺本上的步骤检查干料,才把药材送进低温处理位。
苏禾独自守着小炉。炉内的温度升到第一段,她将火势往下压了一格,等药材香气转淡才切到下一段;手指碰到炉柄时,她想起李青带回的工艺本上,贺师傅标出的时间区间,重新看了一遍,再决定多等半刻。
李青把成品盘放在冷却位,见苏禾伸手取布时递过去;她嫌太厚,换了薄布,自己把盘底的热气散开。贺秋芜则把余下的药材收回自己的筐,未用的叶片照旧留给她安排。
第一炉药散出盘时,颜色比公开课的标准样深半分,却不发焦。苏禾把药粉分成两份:一份封好交给李青,经既有适配通道送往现实药铺复核;另一份封存在新坊,在袋面写下“待验证”。李青接过样品,收进隔离盒。
苏禾隔着布试了试炉沿,确认余温已退。她把工艺本翻到冷却位那页:“新坊里做,至少不用把筛粉和炉火挤在同一张桌上。下一轮我能照这个位置再做,步骤不会互相打断。”
李青带着封好的样品去了现实药铺。贺师傅按公开工艺逐项看颜色、粉性与溶开后的细末,确认这批常见药材没有越出方子标定的边界;她仍提醒,药性只能按已知范围缓解轻度练习后疲乏,不替代疗伤或医师判断。余下那包待复核粉末由苏禾留在新坊,未开封。
样品复核通过后,苏禾才把第二份药散交给李青。那晚他先练了一段护息,将个人脉晶放在桌边,只取一缕灵息,让灵台在两步内辨认水杯方向,再按自己的节奏收回。练习停下时,胸口还留着温热,肩胛间有一小片发紧。他没急着把药倒进嘴里,先读了复核单上那行限制,再按公开方子的份量用温水化开,浅浅尝了一口。
药味微苦,尾端有一点淡淡的草甜。他喝完半盏,没立刻觉得疲劳消失;只是过了一会儿,肩背像从一直提着的衣领里松出一指宽,呼吸也不再牵着脖颈。那点变化小得不能替他决定明天练不练,却让他想把手边的练习本合上。他把剩下的药收好,去洗脸,坐回桌前把课程材料按明天要用的顺序装进包里。室友从食堂带回来的汤面已经有点软,李青还是慢慢吃完,没再借着肩膀松快多加一轮护息。上床前他活动了下手臂,酸紧仍在,只是没有妨碍他把书包放到门边、安心睡下。
第二天上午,李青先去学校上课。第一节课后,他回住处放下课本,带上药师的复核单,沿壶天入口回到领地,准备把结论交给苏禾。她读完“仅限轻度练习后疲乏”那一行,把复核单收进工艺本。河岸边,陈渡刚把短车推到新坊门口,蹲下去拧紧一颗松动的轴帽;他前一晚装完挡板后肩背发酸,听见新散已经复核,便问能不能取半份试试。苏禾把分量和限制说给他听,还提醒他药不能替代休息。陈渡没马上答应用。他先把扳手放进车箱,试着转了两下肩,确认没有刺痛,才接过半包,用温水送下。
几人没有围着他等效果。李青把水杯放到一旁,陈渡坐在短车边慢慢喝水,苏禾收拢开封的药包,检查袋口有没有受潮。过了一会儿,陈渡活动肩膀,说那股顶着的酸紧淡了一些,手臂仍有点沉。他没有继续推车,而是把扳手留在车箱里,坐到矮凳上吃东西。隔壁住户刚把短车从新坊门口推过,筐里装着晾好的干叶,见状问苏禾下次能不能预留一小包给劳作后腰背发酸的同伴。苏禾没有把药说成人人都该领的东西,只答应等下一批复核,再按实际药材和需要决定。
李青听着,没有替她们定数量。他想起昨晚肩背松下来的感觉,也看见陈渡没有为了那点缓解再多推一趟车。苏禾将复核单夹进工艺本,没有开口承诺下一批;李青收好水杯,回现实继续上课。
那日下午,苏禾把复核通过的工艺本带回新坊。她没有趁着第一批做得顺手就开第二炉,而是把余下的标准料分出一份,先写明药材批次、低温处理状态和自己要复查的节点,再把熟悉的恢复散批次录进新坊的生产槽。她只排一批,槽里余下的位置留空,等看过实际需求再说。
李青站在廊下,看她先把一枚小小的批次牌插进槽口。炉台的常规热程按设定开始,干燥位与冷却位之间的托盘顺着固定轨道移动。苏禾没有离开到看不见炉子的地方;她先看了两轮温度变化,确认一处转序按自己预设的条件发生,才把工艺本合上。接下来数小时里,她不用守在炉边掐着每一段火候,却仍会在约定的转序时回来查看成色。自动运行替她省下的是无意义的守候,不是替她挑料和判断成药。
她趁这段空隙去药田把自己留的药苗挪到遮风处。苗根上的土有些散,她蹲着把松土拢回去,没让那几株嫩叶被风刮到;忙完后才坐在水边吃烤薯。她没把炉子丢在身后:说好要看的转序时刻一到,她就洗净手回坊里,先看托盘边缘,再掀开中间一角闻气味。粉料进入冷却位时没有焦边,苏禾才真正坐下来把烤薯吃完。旧棚里她通常要把筛料、看火和摊凉挤在一张桌边,手一腾出来就得赶着下一步;现在这段空档属于她,她能把自己的苗先照料好,再回来做判断。
苏禾把成品取下,留出复核样封好,其余入药匣;样品放在药匣边,等李青下次送出。李青看她擦掉指尖沾的粉,问:“今天这批从开始到现在,你在炉边守了多久?”
“该看的时候得在,前后都得看。可不是从点火到凉透都不能走。”她把工艺本放回自己的抽屉,“旧棚我守着炉子,连晾架空没空都得等。现在这锅走到该看的地方,我回来就能接上。挪苗和吃东西不是偷懒,手上没人催着我把每道工序挤成一口气。”
李青想起建坊时自己付出的那份净收益,也愿意等暂停的作物线恢复。他看着苏禾把小铲洗净挂回墙边,随后自己决定把批次牌取下、生产槽留空。做完这一批,她不必替任何人预先开下一炉。
手工首批的复核结论已经写进工艺本;刚才从生产槽取出的这一批仍封着待验,留待李青下次走适配通道时送去药铺。苏禾把复核样靠着药匣放好,转身去收拾刚从药田带回来的小铲;李青也将桌边的个人脉晶放回匣子。他不想继续对着铜扣和水杯练方位,想学一项能把够不着的小样亲手取回来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