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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压模首试偏差

    回城后,检测室复核物件清单与分配记录,压模没有被登记成灵器,也没有因此给李青增加新的灵息来源。李青将它们放入隔离柜,等完成净化后再带回领地。旅食匣单独包好,损坏的内衬用纸条标出,提醒自己先修衬,再装食物。


    当天晚上,他到工棚找陈渡。陈渡刚收完工具,听完“这回找到了什么”,没有立刻问能卖多少,只问那套压模目前能做什么。


    “基础导槽和器件壳体。铜片的步骤不完整,但有废样可以对照。”李青把拓印图放在桌上,“固定导槽留在遗址里,我带回压模、教习片和两件废样。要做托架,还得改旧坊的夹台。”


    陈渡先看图,再把铜片拓印铺开。他识得其中一种压槽形状,曾在护具扣件上见过相似的结构,但尺度更小。“要是能压出稳定导槽,确实能把器胚外壳和软衬扣接得更牢。可这套东西我没摸过,得先做几个废件,不能算我已经会了。”


    “我出第一批练习材料,时间照工价给。”


    “先把实物拿出来让我看。”陈渡用指尖点了点拓印,“光看图不够。我愿意试,但要是压模不适合现在的小坊,别把成本继续往里堆。”


    “我们先装一个可拆托架,能恢复原来的夹台。试不成就拆掉,不动炉胆。”


    这个边界让陈渡点头。他没有立刻接下长期工作,只约好看完实物后再定练习批次。李青把拓印收起来,觉得自己的选择真正落地了一部分:压模还没变成产线,陈渡也还没有掌握装配,但他们已经把学习范围和损耗上限谈清楚。


    次日净化完成,李青把压模带进界种。异空间层先处理表面附着的湿灰,保留刻槽和材质本身。他亲手检查边缘,再依照修复师留下的记录将铜片一张张排好。第一片该放在压模底座,第二片对齐导槽方向,废样则能从侧面卡入确认尺寸。它们彼此可以验证,却没有一片能替他理解所有步骤。


    李青把旅食匣交给陈渡看内衬。陈渡量过尺寸,说保温层要重新压合,材料得另买,匣体只能保持普通装食物的作用;如果李青不急着用,他可以和压模练习错开,不会占太多工时。


    “先做内衬,别动外壳。”李青说,“我想把它带去和小满出游,装些早饭就好,不需要保温很久。”


    “那我用普通隔层,少一道灵纹,清理也方便。”


    “行。”


    两个新东西各有去处:旅食匣是给他自己使用的寻常物件,压模则需要几周学习与试制才能知道价值。李青没有因为选择了手艺就把现成的舒服全丢掉,也没把一只饭盒吹成能影响外勤的新能力。


    旧坊准备改造时,他把回澜晶片放在一旁,先按常规标准晶供能。原来的炉胆、软衬工位和导纤位置全保留,陈渡在外侧加了一组可拆夹台,压模由两枚锁销定位。第一次装好后,李青用手拨了拨边缘,确认夹台没有顶住原设备的活动部件。


    陶枫带来一卷旧护具的边料,问能不能做练习壳体。陈渡看了看厚薄,挑出几段同规格材料,余下的留给原本的软甲修补。他没有拿新压模替代旧生产,也没有让旧坊一天之内多出新的成品。第一批练习件只做三枚,够他们比较压痕与扣接,做多了反而分不清哪一次改动有效。


    李青把一片废料放进压模,照铜片的顺序调好导槽方向,再让陈渡慢慢压下手柄。金属表面挤出一道歪斜的细槽,右侧比左边浅了许多。陈渡把它取出,用指甲刮过边沿,槽口有一小片翻边。


    “夹台没贴平。”他说,“不是压模坏了。”


    李青趴到台侧,看见底部两枚锁销的高度确实差了极细的一线。他用自己的灵台贴近夹台边缘,确认不是受力后变形,而是木质垫片压紧时有一角翘起。陈渡用薄片垫平,再把压模取出重新安装。


    第二枚练习件的导槽仍不够直,却比前一枚均匀。李青把它放到器胚旁试合,接口无法扣紧。第三枚由他亲自调压,压出的槽宽接近铜片上的标准,但扣合后仍有轻微晃动。


    “到这就停。”陈渡把最后一枚废件放在桌边,“今天先弄清夹台。手法熟练要另练,不能拿这三个样件说能做装备。”


    李青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原先自己想一口气试到“能用”,这才看见三枚样件只回答了压模能否装进旧坊、是否能压出相近导槽。扣接是否牢、不同材料是否都合适、重复几次会不会偏,还都没有答案。


    “那明天再做一轮。”他说。


    “明天我有护具活。你想练就先按拓印量尺寸,等我空下来再看接合。”


    “好。工钱照原来算,你忙完自己的再来。”


    “别总先给我排活。”陈渡收起压模,“先把你自己该学的学会,真需要我接装配,再说下一步。”


    李青应下来,把练习件分类收好。压模刚进旧坊,第一日成果只是找到夹台高低差,做出三件仍不能装进器胚的废样。可他确实学到了压痕如何随垫片改变,下一次会从尺寸和压合力度开始,不必再靠猜。陈渡也看见了自己还没学过的工艺,是否愿意把它变成长期手艺,要等反复试制后再决定。


    李青把两枚废样带到自己的小屋,摆在桌面上。第一枚槽浅,第二枚边缘毛糙,第三枚勉强能扣上却晃动。他没有把它们丢回炉里熔掉,而是把铜片拓印展开,用尺量出每一道导槽的宽窄,记下对应的垫片厚度和手柄压程。拓印上有两处缺损,现有废样只能补出其中一处,剩下的一处他留了空,没有拿自己的猜测填成事实。


    第二天中午,他没等陈渡来,先用旧坊的手工夹台做了一块木质定位块。木头不承受真正压模的重力,只把废料边缘卡住,免得每次放置时偏离。第一块定位块切得太窄,废料刚压下就歪了;第二块他把边沿削去一点,试压时位置稳定,压槽仍有一侧偏浅。李青记下问题,拆开夹台看垫片,才发现第一枚锁销的薄铜片已被挤弯。


    他把弯片取下来,没有立刻换新,而是和另一枚薄片并排放在一起。受力大的那一侧压痕更深,说明锁销并非只差高度,材质也太软。等陈渡忙完护具活过来,两人重新选了一片硬度接近的废铜,剪成等宽,垫在底座下再试。


    “你自己已经把定位块做好了?”陈渡捏起木块看了看,“边缘还留了点余量。”


    “我不敢动压模,先试放料的位置。”李青把记录递给他,“同一块废料,第一次压左边偏深,第二次压右边偏深。换了铜垫后,印记均匀些,但扣合还是晃。”


    陈渡没急着碰压模,先把三个废样逐个放到器胚旁试扣。第二枚毛边擦过软衬,留下几道细痕,他用指腹摸了摸:“不是槽的深浅,是边缘倒角不够。铜片上这个标记可能是让你压槽后再修边,不是压模一次成型。”


    李青把拓印转向光线,辨认那处磨损的符号。刻痕呈斜切,旁边另有一个像小锉刀的图案。他想起许澄说过工序有缺口,却没说每一步都由压模完成。可能的解释不止一个,得用废料试。


    陈渡找来一把细锉刀,在第二枚废样上轻轻刮去翻边,再扣到旧器胚的接缝处。摇晃仍在,但幅度小了些。李青又拿第一枚做对照,槽太浅,锉过之后依然无法扣紧。


    “至少知道翻边要单独收。”陈渡把锉刀放回架上,“接下来再做一枚深度合适的,边缘按这个手法处理。别一次压太多,压坏的料还能看,压成碎片就没法比较了。”


    李青按他说的重设手柄刻度,用一块新废料压出第四道槽。压到一半,手柄开始发涩,他停住,退回去检查夹台,发现废料上的旧扣眼挂住模具边缘。他把扣眼剪掉,再把料重新定位。第五次下压时,槽面匀了,边缘也只起了一层细薄毛刺。


    陈渡没有接手,只让他照着刻痕修边。李青先轻后重,锉刀与边缘平行,几次下来手指就被震得发麻。他停下来甩了甩手,换另一只手继续。最后把第五枚试件扣到旧器胚上时,接口合得比之前稳,仍有一线空隙。


    “能挂住,但一使劲就会开。”李青用手指轻推,扣件果然松开。


    “这还不是能用的器件。”陈渡说,“不过你现在知道压槽、修边和对位是三件事,图上没写清楚的步骤得自己补实。”


    “我再做两枚同规格的,看看是不是每次都一样。”


    “先把今天的记录补完。明天再做。”


    李青没有争。他把第五枚标了序号,连同前四枚按顺序摆进抽屉。制作一件器物不再只是“有了压模”这么简单,他开始理解每一道工序怎样影响下一道;陈渡则答应下次有空继续看扣接,不承诺马上把这套手艺当作自己的新职业。


    这几天,他也把留作自用的回澜晶片装进一个可拆外槽,继续测试器胚的短时波动。第一次连续运行时,晶片侧边温度比预想高,他立刻停下,等完全冷却后再查固定槽。外槽压得太紧,晶片不能自然散热;他把固定边松开一线,再次运行,输出峰值仍被摊平,温度则慢慢上升,没有一下窜高。


    李青只在原来的练习时长里用它,收功后取下晶片,摸过边缘再封存。标准晶消耗照旧,回澜片本身没有变薄,也没有生出额外灵息。他把测试结果记给自己看:器胚能稳一阵,但热量仍需要散;工坊脉冲的用途要另外做槽,不能把这一个试验当成两边都已适配。


    领地里,田禾拿着一束新长出的铜筋藤嫩枝来找他。藤苗是从公开种苗处买来的,种在旧药圃外缘,和贺秋芜母亲留下的药种分开。它不结能吃的果,茎里有一层韧丝,成熟后能剥出耐潮纤维,前几次试种的枝条却容易在雨后发霉。


    “这片新叶的背面起了白点。”田禾把枝条举到光里,“不是虫卵,像水汽闷出来的霉。我想把藤架再往外挪一点,让风从两面走。”


    李青跟着她到地边。几排藤架沿着旧墙搭开,药圃的土界用木板隔着。靠近墙根的两株叶片发暗,枝节挤在一起;外侧那排虽然受风,纤维长得更匀。田禾没把问题归到种子不好,而是把不同位置的藤蔓分开留标记,准备对比通风和土壤湿度。


    “要移哪几株?”李青问。


    “这三株已经长稳,可以连土挪到外架。那边空一格,我先留着,不再加种。先看移过去后新枝怎么长。”


    李青蹲下查看根部。藤蔓有自己的抓地须,挪动时须带住一圈土,不必把整片地翻开。他把手掌贴近根旁,灵台只感觉到潮湿土气和细小的活性起伏,没有什么灵植意识在向他求救。他把根团托住,帮田禾移到新架脚边,剩下由她埋土、绑枝。


    “先用普通水。”他说,“别加地脉薯的汁,也别把它当药圃一起催。我们要看的是它自己的纤维和耐潮性。”


    “我也是这么想。”田禾把湿土轻轻压实,“它不是为了给粮田多一种吃的。陈渡说要做湿地背带,藤纤维也许比棉布耐磨;不过得等采过以后纺出来才知道。”


    “这批先留种和试纤,不按产量算。”


    她点点头,给新移的藤蔓绕上松紧合适的系绳。李青看着她在不同藤架之间留出空隙,忽然想到自己过去常把每块土地都塞满,仿佛有空地就等于浪费。田禾坚持留出的那一格不是闲置,而是让两种条件能比较,也让藤蔓有地方继续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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