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试最外侧已经松动的碎层。”李青说,“看它能不能把料整块取下来,不往密实夹土里掘。”
陈渡把图样压在木片下,拿起那块练习料:“那我先用普通铁练压形,别把能用的样料耗在第一次落锤上。等你回来告诉我样镐在哪种角度最好使,我再决定镐头的肩部怎么留厚。”
阿雾也在一旁看着坡面图。她用指尖沿那三步长的青纹划过去:“要是下雨再冲一次,露头会不会更长?”
“也可能把表土冲塌。”李青说,“我们先按眼下能站人的范围试。要是石层往里延伸,就从侧边一点点确认,不追着雨水新露出的地方跑。”
陈渡把护肩挂上肩,试着伸手取夹钳,扣带稳稳留在原位。他把外沿朝李青转了转:“这个今天能穿着去。真要去坡上,我先把镐头绑带做好,免得回程两只手都占着。”
李青看着案上的样镐,终于能把“耐磨”从师傅的判断变成一次自己要做的试验。他把样镐握在手里,确认柄身没有松动。下一次到谷坡,他们不只会带回一块石片,也会知道这片青纹铁能不能成为领地自己的工具。
他们没有等到下一次晴天才动身。第二个周末,雨停后的坡面已经干了些,阿雾和陈渡跟李青一起回到露头。陈渡把护肩扣好,腰侧挂着绑带;他没带新炉,只带了木楔、短柄铲和一截备用柄。李青拿着样镐,沿上次标好的侧路慢慢下到露头外缘。
“先说好,只试表层。”他把样镐交给陈渡,“你从松动的边缘落手,我看石层有没有跟着裂。要是下面整片发空,马上停。”
陈渡没有挥镐。他先用镐尖轻敲两处,分辨回声,再把刃头偏向已经翘起的青灰薄片,沿石层走向缓缓压下去。第一下只刮掉一层潮湿粉土,镐尖没有卷刃;第二下,他把手腕收稳,薄片从边缘松开,落在铺好的布上,断面仍完整。
“比普通铁稳。”陈渡说。他把镐递给李青,自己蹲下检查镐柄与刃头连接处,没有松动后才让李青继续试。
李青接过来,沿着陈渡打开的缺口又下了一次手。青纹铁片松脱时,镐尖擦过旁边的硬石,刃口只留下一道浅痕。若用普通镐头,外沿很可能先卷。他取下样料掂了掂,大小不一,却都能看见相似的细纹。
“这只能说明外沿好取,不说明下面能一直挖。”阿雾提醒。
“够我们做下一步判断了。”李青把两片样料分开放好,“先在这段已经露出来的地方取一小批。密实层不动,坡底松土不踩。常远和陆小石来时再看外围路线,今天我们只确认镐头和矿料。”
陈渡点头,开始用木楔扩大那处裂缝。他没有直接用力砸,而是沿着同一条纹路逐点松开。每次撬起一点,李青就把新露出的层面看一遍;阿雾守在上缘,提醒他们脚边细石滑动时停手。过了半个时辰,布上多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青纹铁和一堆普通石屑。重量够陈渡练两三次刃头,却远不到能随意挥霍的程度。
他们把青纹铁和普通石屑分开装袋,净矿样由李青按原通道条件逐步适配带回,较大的原石留在领地一侧,待分批处理。上坡时,护肩的软衬分走了绳索勒在肩头的力,陈渡让李青背了一小袋青纹铁走完最后一段。重量压在肩上,扣带没有滑,外沿也没勾住衣袖。他停在平地卸下袋子,拍了拍护肩:“这件我能拿来搬料。要是以后行路带着工具,还得把镐柄的绑带做得更顺手。”
这副护肩第一次离开工坊,没替他们解决矿料问题,却让一段实实在在的搬运轻松了些。李青把这个结果记在行动里,没有把它夸成护具成品;陈渡则已经能指出下一处要改的地方。他们带回的青纹铁有了数量,却依旧不是无限的来源。要决定把它留给工坊,还是换成眼前更急需的东西,李青得先知道从这点矿料能做出多少工具。
回到炼器坊,陈渡把青纹铁摆成两堆:一堆沿原纹路较直,适合试镐头刃;另一堆带着夹杂,先留作锻造练习。他没拿整块上炉,而是按现实师傅给的尺寸,从边角切出一段,测了炉膛能否容纳,又检查新炉的夹具角度。旧炉台还在做其他小件,新增锻炉只占旁边那块空案,领地的既有制作没有停下来给这次试验让路。
第一枚刃头坯被加热后,青灰表面很快泛红。陈渡按图样下锤,头两下把边缘收拢,第三下却让夹杂的石纹沿侧面崩开一道小口。他立刻停手,没再为了做成一枚成品继续敲。那一截料被他切下来,裂口露出的部分有黑色细粒,和现实样品边缘的情况相似。
“不是每块都适合当刃。”陈渡用钳子夹起坯料,“这段纹路到边缘就断了。剩下的直纹料才值得继续。”
李青把那枚坯料放进练习料盒,没有当作损耗扔掉:“这正好告诉我们怎么分。能做刃的先留,带夹杂的用来练火候和压形。数量少,就别把它们都算成可用镐头。”
陈渡把最直的一块青纹铁加热到图样标出的范围,先做一枚短镐刃。新炉的火比他预想均匀,但青纹铁受热后边缘仍有些脆,他缩短加热时间,改从厚处下锤,逐渐把刃肩压实。李青在旁边看他试了两次夹具,不出声替他选落锤位置。陈渡第三次才把刃肩收得对称,放凉后用锉刀修出平直的安装面。
学员拿来准备好的木柄,陈渡先把镐头装上去,再取下检查孔位。他在柄座内侧加了一层薄铁箍,防止受力时木头沿纹裂开;手掌大的试料只够做一把,他把不适合制刃的边角留作固定片。装好后,李青接过镐头,在木料上轻轻敲了两下。柄身稳,刃头没有偏转。
“明天再去试。”陈渡说,“今天刚装好,先别拿来砸矿。”
“行。先把护肩上的绑带也做好。”李青笑道,“你想带出去的家伙,总不能只靠一把新镐。”
陈渡把剩下的青纹铁放回架上,按纹路和夹杂分了格,没把它们全交给模板生产。李青看着架上那几块材料,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分配:一把样镐留作对照,一把领地自制镐由陈渡带队复做;剩余净矿先保留,等确认浅层可采范围,再决定哪些用于短刀和补充工具,哪些可以出售。
隔天,他们带着领地自制的镐头回到谷坡。李青在陈渡之前先检查镐肩与柄座,确认固定没有松动,才递给他。陈渡对着前次开出的缺口下镐,没敲深,只顺着表层的青纹找落点。镐刃切进薄层,轻轻一撬,一块比第一次更整齐的矿片从石层间脱开,边缘没有碎成粉末。
陈渡把矿片放在掌心看了看,神情亮起来:“这次不是外面师傅做好的镐头了。炉子、火候和柄座都在咱们这儿,我知道它是怎么成的。”
“你知道怎么做,才有下一把。”李青说,“不过矿还在这儿,得让它能开,也得让人安全回来。”
阿雾带他们把露头周边又走了一遍。青纹铁确实向坡里延伸一小段,颜色沿石层断续出现,越过那条密实夹土便看不出连续纹路。常远和陆小石此时也赶到,常远沿侧坡踩了一遍,指出一处能够让人错身的石台;陆小石从下方观察回程线,发现碎石坡只要不在雨后踩踏,搬运一小袋矿料并不困难。他们没有把矿点扩成大规模采场,只在露头上方和两侧各插一支木标,定出可取样的浅层边界。
李青把今天新取的矿片装进小袋,叫陈渡记住这把镐头适合从松动的表层下手,不能撞坚石。矿层有限,却已经证明能持续取出一小批耐磨料;工具也不再完全依赖现实外购。对陈渡来说,真正的收获不只是做成一把镐,而是他可以按领地的炉具和材料,继续修正、补做,带其他学员学会木柄、铁箍与软衬的装配。
他们收好绳和木楔,准备沿侧路回去。李青把那把自制镐交给陈渡带着,自己背上分装好的矿料。坡上的青纹仍埋在硬土之下,没法一次采完;但从露头到工坊再回到矿点,一件工具的来路和用途已经走通了。接下来若要带队外出,他们不只是多了一把镐,还多了一种能在领地里补上缺口的本事。
陈渡没把新镐留在架上。他照着第一把的尺寸又做了两把,镐柄由学员削,柄座和铁箍由他亲自装。青纹铁不够做整套装备,最直的料只分给刃头,其余仍用常见铁;两把镐头一把给工坊留作轮换,一把交给守卫小队带去清理浅坡。短刀也由陈渡用常见金属打出一把,刃口不长,刀背厚实,拿来削枝和切藤更合适。他没说这是自己的独门成品,只在刀柄上留了能拆换的箍口,方便磨损后替换。
李青把新刀试在谷坡边的硬藤上。第一下没割断,藤皮只起了一道白痕;他换了角度,顺着纤维斜切,刀刃才把藤条分开。镐头也在这时派上用场:他用自制镐清开两块拦路的松石,接着把工具递回陈渡,让他检查刃口有没有卷。陈渡摸过刀背和镐肩,确认两件都能继续用,才把它们收进小队的装备架。
“这样出去,不用每次等现实那边给我们做整把工具。”陈渡说,“刃口坏了能修,柄坏了能换。青纹铁只够做最吃力的那部分,剩下的还可以从常用料里补。”
李青把护肩穿好,肩带扣在外侧,短刀系在腰侧。他没有把新工具当成已经能应付所有地方的套装。眼下能做的,是去熟悉的坡地清理枝藤、试试镐刃是否能承受一次短时使用。至于更远的路线和未知洞口,得先由他和队伍看清楚再说。
小队约在第二天清晨出发。石坚带着符弩,常远把备用弦和水囊分在两侧,陆小石背了能收紧的布袋;陈渡留在工坊继续教人装柄,没有跟去。李青先问清每个人想带什么,石坚要确认弩在新坡地是否容易卡枝,常远想看看野豚的脚印会不会沿山脚绕开,陆小石则想找一处不必穿过灌木的回程路。没有人只等着李青分派,他们各自想验证一件事。
李青把目标定在谷坡外侧的低林带。那里的硬背野豚常在清晨翻找树根,体型不大,离开林缘不远,队伍若能找到一头落单的,便可取得一批肉食、筋材和背壳。他们不追进密林,也不把采猎范围扩大到未走过的地方;如果遇到多头聚在一处,就绕开,另找机会。
上路前,李青重新检查护肩扣带和短刀鞘,把一把新镐交给陆小石帮忙分担。他自己带符弩与短刀,石坚在前,常远居中,陆小石负责看回程的地形。四人沿一段平缓的坡脊走到林缘,先听见几声树根断裂的闷响,随后才看见泥土被拱起的痕迹。
常远蹲下看了会儿:“不是刚留下的。脚印往那边绕,前面灌木窄,正面进去容易贴到一起。”
陆小石绕到一块斜石上,从较高处望了望:“侧坡有个开口,出去能到一块硬地。回来的路也在视线里。”
石坚握了握符弩的护木:“我能在这里试射,但树根挡住下沿。要是它贴着灌木出来,我的箭容易撞枝。”
李青看了一眼标出的路线。正面林带短,却被两株横枝挡住;侧坡的开口宽一些,硬地后面仍有稀疏灌木。野豚若循着树根跑,那里更可能让它转向。李青决定不在眼下射击,也不围着足迹追。他让陆小石先把回程路线看好,常远在靠风口的位置观察,自己和石坚退到开阔地边缘,留出能看清猎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