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许可不是让他去找一条更大的脉。他要做的只是从已批准的小采面取下一枚完整低阶脉晶,不能动主脉,也不能为了多一份把切口往深处延伸。队伍预先告知,表层有一层弱附着的附灰硬壳,离开裂隙后会逐渐散掉;外勤人员按规定的刀具和护息流程处理,不需要镇压,也不属于活跃污染。李青问清硬壳不能用牵物撬开,答应只沿外层松缝下刀,若壳层牵动深处便立即停手。
出发前,他把个人脉晶、钝刃、精细楔具和外勤恢复散逐样放进不同隔袋。恢复散按第四炉自用批次制成,剂量和使用范围与药师复核一致;它不参与裂隙防护,只在轻度疲劳时作为个人补给。两支楔具用整车锻料里的边角做成,陈渡保留一支在工坊试验,李青只带走那支窄口的一支。凝锋术师范笔记已经收好,现场不会临时翻书学新招。
出发那天,现实校园刚结束一节课。李青背起包走到集合点,蒋队长已经和两名采料员在封控线外等候。周既白也在车旁,他把许可条目重新递给李青,指了指上面的个人份额与退出时间:“这份你自己收好。采面今天只开一段,你的目标是一枚,不需要抢在别人之前动手。”
“我看清边界后再决定下刀位置。”李青把单据折进内袋,“如果表层和里面连得太紧,就放弃这次取晶。”
周既白点头,没有替他答应现场人员。蒋队长带他们过了入口检查,沿熟悉的外沿标记行进。此处已经有其他队伍使用过的平缓坡道,护息用品和浅匣都由各自携带;谁的材料、谁的份额,在进场前就各自分开。裂隙里没有传来异动,只有石壁间一道缓慢的冷风。
李青走到获准的采面前,先停在界线上看了半圈。低阶脉晶露在一道窄裂边缘,外面覆着一层灰白硬壳,壳面并不发光,边缘有几处细碎粉末。它不像高阶封存物那样把脉晶完整包住,也没有自发变化;只是脉晶露出的那一面被普通灰壳黏着,过去有人从正面敲击,才把边缘砸出细细裂纹。
蒋队长用手灯照了照:“许可范围是外沿这条线。你能自己取,但只取露出的这一枚。壳往里连到哪里,谁都不能先替你保证。”
李青没有立刻抽刀。他先用普通窄木片沿壳外试了试,木片碰到表面后滑开,没带下灰屑。他沿石面看过一圈,发现壳与脉晶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浅缝,缝口朝下,若从上方硬撬,力量会压到晶面上;从侧边顺着薄壳开一线,反而可以让楔具只撑开已松脱的边缘。
他把观察到的情况说给蒋队长听,确认这条缝仍在许可的外沿范围内。蒋队长看过后,让同行的采料员把封袋和浅匣摆在标线后,没有替李青决定是否动手。李青自己选择留下贴壁站位,右膝抵住稳处,短刀握在前手;另一只手把窄楔放在最近的硬台上,方便需要时随手取到。
李青先让呼吸慢下来,灵息只覆在刀刃最前端。薄光沿金属边缘收成一线,没有向外散开。他用刀尖贴着灰壳与岩面的交界处缓缓滑入,切开一小段脆薄的附着层。刀锋遇到一处较硬的凸点,他没有加力,收回刀身,换到浅缝另一侧。第二次下刀时,凝锋让刃口保持稳定,灰壳表面被切出一条窄线,脉晶没有跟着颤动。
刀面上的薄光开始发散,李青立刻停下。他把刀抽出,收回灵息,手臂没有再向前探。同行人员没催他续上,蒋队长也只等他看过切缝。灰壳有一道细微粉屑从开口处落下,脉晶外缘露出比指甲略宽的一线暗红,仍嵌在岩面中。
李青放下短刀,拿起那支精细楔具。他先用普通楔的平端探到开口里,发现缝深处仍有灰壳,不碰脉晶;于是将窄楔转过一面,沿刚才切出的线轻轻推入。楔面抵住壳层,李青只加了一点手力。灰壳发出很轻的脆响,松脱的一角向外翘起。
他没有趁势大撬,而是顺着已松部分逐段移动楔尖。硬壳一层层裂开,剥落的碎屑落在收集布上,下面的脉晶仍稳稳留在原处。壳层离开后,采面深处露出一道灰色细线,蒋队长在旁看了一眼,提醒:“那条往里连,不在许可范围。”
李青停手,把剩余壳层留在深处。他先退开半步,确认切口没有引动里面的脉息,再回到外沿,用已经磨开的窄缝取出那枚松脱的脉晶。手指碰到晶石时,凝锋已经散去,取晶靠的是他自己收住的力道和楔面支撑。晶体完整,没有裂口,也没有把队伍的公料带下来。
蒋队长用粗测片检查了晶体两面,确认没有混入公匣份额后,按个人许可将它装进李青自己的小匣。旁边采料员把收集布上的灰壳和粉屑单独封起来,留在队伍的普通废料袋中;李青没有把它们带走。同行者替他照看路线和匣口,真正的切口、下刀角度、是否继续及最后收取,都是他自己完成。
“刀刃没有伤到晶面。”蒋队长说,“这一枚按许可归你。剩下的那道线不能往里跟。”
“我不动它。”李青把小匣合好,“一枚已经够了。”
外勤到此结束。队伍按标记原路离开,李青没有因成功取到脉晶而额外申请延长时间。走出封控线时,他才发觉手掌一直轻轻握着,掌心留下一圈汗。附近有休息棚和热水,他坐下喝了几口,等呼吸平稳后才把外勤包打开检查。
练习后手臂有轻度酸紧。他先洗去手上的灰,吃过随身干粮,确认不是伤痛或灵息耗空,才按说明冲了一份恢复散。药味仍微苦,咽下去时喉头发干;过一阵,腕骨附近的紧绷缓和了些,身体仍需要休息。李青没有再做一次凝锋,也没有趁着感觉松快去申请下一处采面。他把空药袋收好,起身时将个人匣放进内袋。
周既白送他回学校附近。路上李青没有把小匣拿出来反复看,只说这次刀口没有碰伤晶面,楔具也没让裂缝向里扩。他想把这枚脉晶留给下一轮真实修习,而不是立即换成别的东西。周既白笑他终于没把所有能拿的都拿满,李青说许可只许取一枚,何况拿得完整就够了。
回到领地后,他先把外勤用过的短刀交给陈渡检查。刃口最前端有一小段失去光泽,陈渡用指腹摸出细痕,确认不是缺口后才以细磨石顺着原刃修整。李青把新楔具放回工坊,让陈渡留着对照,不要照着这一支就批量生产;这次下刀位置与灰壳纹路有关,下一处材料未必相同。
苏禾从第四炉留下的自用批次里收回空封袋,问他药粉有没有让他误以为能继续干活。李青把休息棚喝水、吃东西后才服用的顺序讲给她听:“酸紧轻了,但劲没回来。我按约定停下,没往下一道采面走。”
“那就还是这次的用法。”苏禾把工艺本合起,“轻度缓一缓,药和休息一起才算把人照顾好。”
晚饭时,田禾将留给外勤队的一份肉汤端到桌边。陆小石问起白石湾要不要再走一趟,石坚说下次可以把矿料留给工坊,先用舟送砂石。李青用筷子夹起一片烤薯,听他们商量各自想做的事;他面前有热汤、软薯和熟悉的人声,内袋中的脉晶也确实归自己支配。他没有把这份收获说成境界提升,只把它收好,准备在合适的修炼日亲自用掉。
几天后,李青处理完课程和约好的练习,又去商行补买了一小批普通低活性辅料。货量只够日常生产与下一次维修,却不用像整车初次收货那样重新核对承载边界。他回领地后把货逐箱经原通道适配,放进锚定界石扩出的储备区;新位置仍稳,药材、锻料各在原有分区里,不必腾空旧隔离格再临时堆放。
新增储备第二次派上用场。李青把新购的普通货放进去后,取出一箱更早收进的锻料,交给陈渡作为后续维修备料。陈渡将两箱材料一新一旧摆在案上,按各自批次挑适合的部分,没有把货物混成无法追溯的一堆。李青看见整车收入的物资已经进入生产和维修的正常节奏,空间带来的不是一次性的装载噱头,而是领地可以更从容地准备下次工作。
在现实的一个傍晚,他把那枚个人脉晶放到训练桌上。窗外课间铃声落下,宿舍走廊有人端着饭盒经过。李青没有立刻吸收晶石,而是先检查了纹路,确认仍保持完整,才按自己选定的训练量取用一部分。灵息沿着熟悉的路径回到灵台,凝锋在钝刃上覆出薄薄一层;他收刀时,那份个人取来的脉晶还剩余量,足够留待下一次练习。
他把钝刃重新放平,照着指导者教过的握法换了两次手。刃面覆光先在拇指侧断开,他松开肩膀,等呼吸落稳,再从刀柄尾端调整力道。第二次光线接上了整段刃口,却在移步时向外散。李青没急着继续吸收晶石,只把脚步放慢,练完静止覆刃的几组后收刀。他隔天再练时,先将一只脚向前挪半掌,确认肩线没有跟着偏,再让灵息覆上刀刃;这一回光没有立刻断,却在他换重心时薄了一截。他收刀看了看自己的站位,把那半掌的距离留在心里,没有拿更多灵息去盖住失误。练完后他照常吃饭,晚上整理课程笔记时,手指仍能稳稳握住笔。练习没有挤掉日常,也让他清楚知道下回该从哪一脚开始。那枚晶石不只是攒在匣里的奖品,而是已经陪他多走了一段路。
夜里,李青把剩下的脉晶封回内匣,课程书压在桌角,钝刃搁在手边。凝锋最后那道散开的光还记在手上,他空握了一次刀柄,没有再取晶石。今天练到这里就够了。
他合上书,准备睡觉。明天周四,方越还会按约来搭练;下次能把哪一步做稳,他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