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把短刃递回来时,李青没有接着往前追。他刚才在原地覆住刃面,向前挪步后灵息就散了。刀刃没有碰到方越,场地边缘的标线也还在原处,可他知道这招不能拿来应付边走边打的情形。
“你刚才收得挺快。”方越说,“要是再往前压,刃面会先断,手臂跟着就空了。”
李青接过短刃,按着刀柄转了半圈。他没有说下一次就能做到,只问方越,能不能把训练改成先稳住脚,再在短距离内出刃。方越同意让他按这个办法试,提醒他现实外勤里要把出手条件说清楚,队友不能因为他会凝锋,就把移动中的防护也算在内。
李青把这个要求记下来,收好短刃。
方越没有立刻收起木杆。他把两人的站位拉开,让李青先不覆刃,只做从移动到停稳的动作。李青往前走三步,在方越抬手时止住。第一次他停得太急,右脚落下时膝盖还在往前,身体晃了一下。方越把木杆收回来,没有拿它撞他,只问他自己能不能在站稳时看清楚刀尖。
李青重新走一遍,第二次提早半步收脚,短刃仍握在腰侧。他踩住地面后再抬手,视线能落在方越肩前。方越用木杆从斜前方递过来,李青侧身让开,站稳后再覆刃。刀面合住,木杆已经停在他能挡开的距离之外。
“刚才这次,我是先停住才用的。”李青说。
“对。”方越把木杆放低,“你也可以不出刀。先让自己停下来,才知道有没有下一步。”
李青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原先总想把移动和覆刃接在一起,觉得这样才不至于慢;现在他发现,脚下不稳时先收刀,自己还能判断下一步。他让方越再递一次木杆,第三次选择退半步,没有覆刃。木杆从他身侧掠过后,李青收好短刃,决定外勤时先看许可范围、队友位置和脚下,再决定是否出手。
方越问他打算把这套办法用在哪种任务里。李青说还要看许可范围和队友位置,不能只看对方离自己多远。方越同意,提醒他要把自己的出手条件先告诉同行者。李青收好短刃,准备等路线和目标都核清后再决定是否参加外勤。
校门附近的饭店飘出炒菜味,他想起自己几次外勤吃的都是临时买来的干粮。能填饱肚子,却很难照顾每个人的口味;走得远些,带的东西还会挤占灯油、绳索和工具的位置。他想让队伍出门时有一份自己愿意吃、其他人也能选的饭,不必每次等到了地方才想办法。
他还想把领地里分散的住屋、工坊、学舍和灶间连起来。新来的熟练工匠要有地方住,旧区居民也要能来修工具和买饭。他决定先看居民怎么取水、吃饭、修工具,再安排新街的住屋和铺面。
李青没有把住区直接画在纸上。他先问卫兰,队伍里谁愿意说说外勤时最想吃什么。卫兰端着木盆从灶间出来,听完后把盆放到清洗架上。
“石坚要能顶住走路,阿雾更在意汤料别太咸。陆小石吃得快,最好别一拿就掉渣。你呢?”
“我想要热的,也想吃到肉。带着走不能漏,但不必硬到咬不开。”
卫兰没有立刻答应做一整套。她把住在灶间附近的两名居民叫来,各自说出平时会做的饼和肉菜。一个人会把瘦肉切碎拌进薯泥,另一个人会用谷粉做薄饼,卷上炒熟的肉末。阿雾把晒干的香叶拿过来,提议把一部分揉碎加进汤料,另一些留给习惯清淡的人。
李青听完,决定由三个人各做一小份,按实际携带用的布袋和食盒来装。队伍成员都能试吃,再决定哪一份适合带上路。卫兰负责安排灶间,阿雾挑出不会抢味的干叶,另两名居民把自己做过的饼和肉菜准备出来。李青从领地现有的粮、薯和肉里拨出一份,不把田禾留种的部分挪走。
“我把要吃的和要留的分开。”田禾检查过木盆里的薯和谷粉,“这份够试做,不会影响生产。”
李青点头。他想吃好一些,也不想为了满足自己,把原本维持生产的材料消耗掉。
卫兰把三份试食端到桌边,没有替大家选。瘦肉薯饼包得紧,拿在手里不掉馅,咬开后能吃到肉;薄饼里卷了炒肉末,入口轻些,连续吃两张会有些干;阿雾建议的汤料装进小陶罐,香味合适,却不适合挤进队员已经要放灯油和绳索的袋子。
李青先选了薯饼,又舀了一口汤。他觉得肉饼比薄饼更适合自己,汤料要另找能密封的容器。石坚试过后说,若每人只带一份饼和一小袋汤料,不用把水壶换掉;陆小石则选薄饼,觉得自己在搬东西时更方便咬一口。阿雾要了不加肉的谷饼,卫兰把这个选择也留在菜单里。
李青没有要求所有人吃同一种。他让卫兰按每个人的选择备一份,队伍带出去走一段已走过的路,回来再说是否需要调整。卫兰接下这活,也说如果以后有人愿意买,她可以把灶间的饭做成固定份量。
听到这句,李青转向街区的事。他问已有住户愿不愿意挑一块离旧区不远的地,住处、共用灶间和铺面都集中在一起。不是要求每个人都搬走,愿意住的人先说需要,旧区的人也能进来修东西、买饭。两名居民说愿意看看,陈渡也想要一个能放木料和工具车、又不挡学舍出入口的铺面。
李青让陈渡拿上量尺,让愿意搬家的居民带各自常用的水桶、药箱、织架和工具车。他没有先画好屋子,再叫人去适应;他要看他们真正怎样用这块地。
陈渡把一张空白地形图放在工作桌上,标出旧区、井、仓和现有道路。卫兰把装食盒的木箱抬来,放在铺面设想的位置,推车从箱边经过时,车轮擦到了预备留给住屋的边线。李青叫她再推一次。第二回,车把撞上木箱一角,卫兰只好侧着身把车拉过去。
“铺面不能摆在这儿。”陈渡挪开木箱,“车要从灶间把饭送到旧区,修好的东西也要从这里运回来。现在这个口子太窄。”
一名居民把水桶放到井边,又沿预想中的路线提到灶间。她走到转角时,需要把桶换到另一只手上,才能避开工具车。李青跟着她走了一趟,发现原先选的位置虽然空,实际却会让取水、送饭和运木料的人挤在同一个转弯处。
他在图上把灶间和铺面的位置互换,又让两间住屋靠在灶间后侧,旧区到铺面的路保持直通。居民把织架放进另一处空地,要求窗边能摆晒布的横杆;工匠需要两间能放床、工具箱和一张小桌的屋子。李青没有把工坊挪进居民生活区,只让铺面靠着旧路,来修工具的人不必穿过住屋。
新位置需要一片能连成整体的地,边角有一段不能立即施工的旧土。李青问持有人能否先按分段付款保留地块,待边界和材料确认后再交余款。对方不肯只靠口头承诺,要求先付定金,并把可用范围写清。李青衡量了手中能自由支配的现款,答应付定金,但把口粮、恢复散和界种备用的钱留在原处。
持有人带他们沿新地块外沿走了一圈,想把旧土和旁边一小段斜坡一并算入价款。李青让陈渡把推车从旧区入口推到拟定铺面,再让居民提水桶走到灶间。斜坡会挡住推车转弯,旧土也不能马上建屋,他不愿为这两处先付钱。持有人提出以后若要扩建可以再谈,李青便按实际能通行、能落屋的范围重新画界。
居民把水桶放到地面,让持有人看见他们需要的不是一片空地,而是从旧区能直接到灶间和铺面的路。持有人同意把斜坡留在地契外侧,将旧土标成不属本次交易的边角。李青在合同图上加出一条不被占用的通道,支付定金,剩下的地价等界石接好、建造边界核定后结清。合同图上留出了住屋、灶间、铺面和通路的位置,口粮、恢复散和界种的备用钱也没有动用。
这笔定金让他更在意本轮交易能换回什么。他把工坊已能补做的青纹铁镐刃、修换件和一批恢复散分开装箱,带去交换场。他没有把领地内部的产量和储备全摆出来,只带了能按照现有能力补做的一批货。周既白陪他去见买家,对方做的是低阶工具维护,手里有稳定的修理需求,却缺少能及时替换的镐刃和适合轻度疲劳的恢复散。
买家姓韩,经营的工具铺就在交换场外沿。他先问李青能否每次都带同样数量的货,李青说要看工坊原料和其他订单,不会先答应固定供货。韩老板没有因此拒绝,他把近几次缺货的镐刃尺寸说清,也提出恢复散只向已经复核过用量的人出售。李青听完后选了现有库存能交付的规格,把数量和用途写在交货单上。双方约定这批货当面验收,之后若再合作,按每一批实际情况重新谈。
买家先验镐刃。他拿起一把,沿着准备好的木料划了几道,再检查刃口。青纹铁的耐磨性够用,导灵表现却不稳定,买家没有把它当成灵具材料,而是按普通工具与修换件计价。恢复散则由随行药师核过批次和用量,确认只适合李青已经标明的轻度疲劳情形。
对方付了首笔货款。李青没有当场把全部钱投回下一单。他先留下能补货的材料款和必要周转,再用余下的一部分购买耐磨扣件、柄料与外勤照明油。照明油的数量刚够支洞行程,工具材料也没有多到能随意消耗。他决定让陈渡用这些东西做一套洞内拆装工具,实地走过支洞后再谈第二笔交易。
陆小石听见要做器具箱的配件,主动把自己练过的木作尺子拿来。陈渡把旧箱放在桌上,指出油壶和备用绳的尺寸、箱边可用的厚度,以及受力时不能挡住提手的位置。他没有替陆小石削木托,只让他先量,再把尺寸写在木片上。
陆小石量了两次,选了一块不起裂的硬木,削出可以卡住油壶底部的浅槽,又留出绳索能单手抽出的缺口。木托还没有装进箱子,陈渡先用手推了推,发现边沿太高,抽绳时会刮住指节。陆小石自己削低一侧,试了几回,备用绳才顺利取出。
“先带着它走实路。”陈渡说,“箱子会不会撞,空地上试不出来。”